| 梦远书城 > 陈寅恪 > 柳如是别传 | 上页 下页 |
|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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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顺治四年丁亥条略云: 五月十六日往载[先生]尸。十七日至张冷石先生斋,于其邻贳得一棺。张冷石先生,则先生之执友且姻也。 故从社会气类亲友情谊言之,舒章书中作侠之“张三”,已有为张昂之之可能。又冷石此时,以闲居好事之身,筑圃佘山。此山适为河东君卜居之地。其可能性更复增大也。但昂之是否行三,尚未发现有何证据。姑识所疑于此,以俟详考。 至河东君所以卜居佘山之故,要与陈眉公继儒,施子野绍莘诸名士直接或间接不无关系。其直接关于眉公者,前已论及之矣。至于子野,则亦有间接之关系。兹请略言之。或疑前所引李雯蓼斋集叁伍“与卧子书”中“张三作侠”之“张三”即施子野。所谓“张三”者,非排行次第之义,而是“张三影”(宋张子野先。)之简称,实指施绍莘而言也。检施绍莘花影集肆乐府南商调二郎神及春云卷“舟次赠云儿”。同书同卷乐府小令南商调玉胞(抱)肚“赠杨姬和彦容作二首”同书伍诗余菩萨蛮“和彦容留别云姬”及“代云答”。然则此“云儿”“杨姬”“云姬”岂即河东君耶?又考青浦诗传壹贰施绍莘小传略云: 施绍莘字子野。少为华亭县学生。负隽才,跌宕不羁。初筑丙舍于西佘之北,复构别业于南泖之西,自号峰泖浪仙。好声伎,与华亭沈友夔龙善,世称施沈。时陈继儒居东佘,诗场酒座常与招邀来往。工乐府,著花影集行世。早殀,无子。时共惜之。 及王昶明词综伍施绍莘小传引青浦诗传略云: 子野作别业于泖上,又营精舍于西佘。时陈眉公居东佘,管弦书画,兼以名童妙妓,来往嬉游。故自号浪仙。亦慕宋张三影所作乐府,著花影集行世。(可参花影集首颜彦容乃大序云:“冉冉月来云破,不负张郎中之后身。”及顾石萍胤光序云:“云破月来之句,不负自许张三影后身。”又同书壹“泖上新居”,后附彦容跋云:“斋曰三影。”同书叁“西佘山居记”云:“有斋两楹曰三影。予字子野,好为小词,故眉公先生以此名之。”) 则以施子野之为人及其所居之地言之,更似与河东君直接有关涉者。但东海黄公所辑瑶台片玉甲种下载子野“舟次赠云儿”“决绝词”“有怀”等套曲。其“决绝词”自跋云:“庚申月夕秋水庵重题。”“庚申”为万历四十八年。又花影集伍菩萨蛮“代云答”词后第伍首同调“雨中忆张冲如”词,序中有“天启改元正月五日得冲如靖州家报”之语。可知子野词中之“云”,时代太早,与河东君居佘山之年月不合,而舒章书中所言崇祯六年癸酉之“张三”其非施子野亦甚明矣。然据陈眉公集所载年谱万历三十五年丁未条略云: 府君五十岁。得新壤于东佘。二月开土筑寿域,随告成。四月章工部公觐先生,割童山四亩相赠,遂构高斋,广植松杉。屋右移古梅百株,皆名种。后若徐若董,园圃相续。向有施公祠,亦一时效灵,而郡邑之礼香祭赛,并士女之游冶者,不之诸峰,而之东佘矣。 并子野花影集壹乐府“山园自述”自跋云: 余别业在西佘之阴,迩来倩女如云,绣弓窄窄。冶游儿乌帽黄衫,担花负酒,每至达旦酣歌,并日而醉。 及同书叁“西佘山居记”云: 每值春时,为名姬闺秀斗草拾翠之地。 是佘山一隅乃文士名姝游赏之盛地。后来河东君又卜居其处,要非无因也。总之,舒章书中之“张三”,甚难确指为施子野。但以子野与佘山有关,即间接与河东君卜居其地亦有关。故略论及之,以备一重公案云尔。 又舒章此书所言诸点,今难详知。然至少与卧子纳妾蔡氏一事,必有关系。因卧子于自撰年谱此年言:“文史之暇,流连声酒。”观其此年绮怀诸作,可以证其不虚。李舒章蓼斋集贰伍有:“卧子纳宠于家,身自北上,复阅女广陵,而不遇也。寓书于余道其事,因作此嘲之。”七律一首。此诗后又载“怀卧子”诗一首,有句云:“可怜一别青霜后。”则知蔡氏非卧子满意之人,故“纳宠于家,身自北上,复阅女广陵”也。卧子既不满意蔡氏,则纳以为妾,必出其妻张孺人之意。盖所以欲藉此杜绝其夫在外“流连声酒”之行动。用心虽苦,终不生效,虽甚可笑,亦颇可怜。舒章所谓“使人妇家勃溪”乃事理所必至,自无足怪。“阿云”乃指河东君,详见第贰章所考证。由此言之,凡陈李唱和集之大半及属玉堂集之一部分,所有绮怀诸诗,皆可认为与河东君有关,虽不中,亦不远也。 秋潭曲结句“同心夜夜巢莲子”之语,盖出古今乐录“杨叛儿”第伍首云: 欢欲见莲时,移湖安屋里。 芙蓉绕床生,眠卧抱莲子。 卧子取河东君之姓氏与此歌名相结合,盖“杨叛儿”本亦作“杨伴儿”,歌之词意亦更相关联,颇为适切。“同心”二字尤情见乎辞矣。(参乐府诗集肆玖“杨叛儿”题。)王胜时有“和董含拂水山庄吊河东君二绝句”,(见董含三冈识略陆“拂水山庄”条。)其二云: 河畔青青尚几枝。迎风弄影碧参差。 叛儿一去啼乌散,赢得诗人绝妙辞。 亦用此歌第贰首“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乌”之句,而胜时诗意复与此歌第陆首云: 杨叛西随曲,柳花经东阴。 风流随远近,飘扬闷侬心。 相关,殊为轻薄刻毒,大异于其师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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