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英法俄国日记光绪十一年四月

光绪十一年四月

　　四月初一日阴晴半，未、申间雨。辰正起，茶食后，看小说，抚视钖儿，入上房一坐。饭后，与内人陪客一谈。听女儿奏乐，为筹猎之戏甚久。茶食后，副将师可威尔夫妇来，一谈。清捡名片。听女儿奏乐。饭后，率两女观口技及掩目猜物之技，亥初一刻归。盥濯后，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初二日阴晴半。辰正二刻起，颈强头晕，茶食后，静坐良久。入上房一坐，抚视钖儿，讲小说。入上房久坐。饭后，听女儿奏乐。德文舍园主人德力格司夫妇来，久谈。清臣夫妇自伦敦来，与清臣谈极久。茶食后，听女儿鼓琴，饭后，复听良久，为筹猎之戏。盥濯后，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初三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后，看小说。核函稿三件。抚视钖儿，讲小说，批猎筹。入上房久坐。饭后，内人陪客在余室一谈，申初，偕往德文舍园观口技及掩目猎物之技。归，入上房一坐。茶食后，看小说。饭后，陪白太太一谈，内人同坐，旋为筹猎之戏，亥正毕。盥濯后，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初四日晴雨互见。辰正三刻起，茶食后，看小说。核公文三件，批应拜之客名单。入上房一坐。抚视钖儿，讲小说。入上房久坐。饭后，翻阅《诗经》。加写呈九叔父禀一纸。看小说。入上房久坐。茶食后，陪客一谈，内人同坐，饭后，复谈良久。为筹猎之戏。盥濯后，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初五日阴雨，亦屡见日光。辰正一刻起，茶食后，封缄寄伦敦函件。入上房一坐。白太太姊妹将去，与女儿陪之一谈。午正客去，内人来，久坐。饭后，至德文舍浴堂以海水澡身。归，静坐片刻，至海滨水亭听乐良久。归，茶食后，率两女拜奥玛利太太，久谈；拜卡文的希太太，一谈。归，偕内人携钖儿赴副将师可倍尔太太茶会，良久乃归。弹琵琶。饭后，封收条寄清臣交汇丰银行。盥濯后，入上房久坐。子初睡。

　　初六日晴。辰正一刻起，体中不适，茶食后，静坐良久。写一单嘱听帆问药方。入上房，小睡成寐。至海滨观水。归，静坐片刻，入上房久坐。饭后，静坐片刻，小睡成寐。入上房陪阿楞太太久谈，女儿同坐。申正二刻，偕内人携钖儿赴惠尔柏吞太太茶会，酉初二刻归。茶食后，讲小说。饭后，静坐良久。盥濯后，入上房久坐。子初睡。

　　初七日阴雨。辰正一刻起，茶食后，阅文报局寄来函牍、《申报》。栉沐。阅《申报》中邸钞。内人来，一坐，饭后，复谈良久。申初，偕内人率两女儿赴依士本城主瓦力司太太处茶会，申正二刻归。率两女儿至阿楞太太家，余留女儿于彼，自乘车拜客五家，有四家入谈，复至阿楞太太家迎女儿归。茶食后，小坐片刻。饭后，削足胝。盥濯后，清捡案头西字函。入上房久坐。子初二刻睡。

　　初八日晴，辰、已间雨。辰初三刻起，茶食后，阅西字函，核函稿一件。看小说。入上房一坐。抚视钖儿。入上房久坐。饭后，偕内人率儿女至德文舍园坐极久，申正二刻归。茶食后，率女儿拜客二家，不晤，归。偕内人赴马斯敦太太茶会，坐甚久。拜匹尔太太，久谈。拜洛珀太太，一谈。归，饭后，内人来，一谈。盥濯后，清捡案头名片及请帖等件。入上房久坐。子初睡。

　　初九日雨，已刻止，午后晴，竟日风。辰初二刻起，茶食后，运气良久，入上房一坐。静坐于书室，旋小睡甚久。演牙牌数。饭后，徘徊良久。申初二刻，偕内人率两女及钖儿赴前任伦敦府尹嘎不力尔夫人茶会，酉初二刻归。茶食后，看小说。饭后，至海滨观涛。归，盥濯后，偕内人率儿女赴德文舍园跳舞会，营中公请，副将路易司为主人也。子正归，丑初睡。

　　初十日晴。辰正三刻起，茶食后，看小说，入上房一坐。抚视钖儿，静坐良久。饭后，率三儿至德文舍园观超距之技，片刻归。率长女拜客，晤高威太太久谈，余三家不晤，申正一刻归。率钖儿乘车游海滨。归，茶食后，写片函致许竹筠。内人来，一谈。饭后，偕听帆、钦轩赴电气会，亥初归。盥濯后，批复西人函意示霭堂。入上房久坐，围棋一局。子初二刻睡。

　　十一日晴。辰初三刻起，茶食后，静坐良久，小睡成寐。至海滨观潮。归，核译文一件。看小说。入上房一坐。饭后，小睡良久。偕内人携钖儿至德文舍园坐极久。归，茶食后，看小说。饭后，率铨、銮两儿游海滨。归，至上房一坐，围棋一局。盥濯后，入上房久坐，围棋一局。子初睡。

　　十二日阴雨。辰初二刻起，茶食后，看小说，栉沐。体中不适，呕吐后，小睡。午正一刻起，在上房一坐。饭后，复睡，申正二刻起。茶食后，复睡，未成寐。饭后，率璿、珣两女，铨、銮两儿至德文舍园观剧，亥正一刻归。茶食少许，盥濯后，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十三日阴晴互见，微雨。辰正二刻起，茶食后，看小说。批发寄伦敦函件。入上房一坐，演牙牌数。饭后，步行拜马斯登太太，不晤。至前府尹嘎不力尔家投刺，至海滨立良久。归，至上房一坐。福尔不师来，一谈。雷克师来，一谈。茶食后。阅文报局寄来函牍、《申报》。饭后，清捡寄伦敦之件。盥濯后，偕内人率两女赴城主瓦力司太太跳舞会。子正归，丑初睡。

　　十四日晴。辰初三刻起，茶食后，复阅《申报》，看小说，抚视钖儿。入上房一坐。饭后，至浴堂以海水澡身。归，携铨儿、銮儿至德文舍园，观写意画及鸠、鸽之戏。携两儿至前府尹嘎不力尔家，余先归。茶食后，阿楞太太来，一谈，女儿同坐。酉初一刻，偕内人携钖儿至德文舍园，赴马课力太太茶会，并观打球，酉正二刻归。饭后，偕内人率两女暨铨、銮儿赴罗亚尔戏园观剧，子初一刻归。盥濯后，入上房一坐。子正二刻睡。

　　十五日晴，夜大雨。辰正起，茶食后，看小说，静坐良久。入上房一坐。听帆来，一谈。午初三刻，偕内人至海滨炮台前，观救生船下水。拜前府尹嘎不力尔夫人，晤其女，一谈。归，饭后，至门前篱间游观片刻。清臣自伦敦来，谈极久。茶食后，率两女赴匹尔太太茶会。归，偕内人率两女、钖儿赴卡文的希太太茶会甚久，酉正三刻归。批磅票。饭后，听女儿鼓琴。盥濯后，查客单。入上房久坐。子初二刻睡。

　　十六日雨，晨正、午后晴。辰正一刻起，茶食后，看小说，入上房一坐，看小说。饭后，偕内人率两女、钖儿至瓦力司太太处一谈。赴毕起黑德，游观极久，译言海滩头也；山势较高，可以望远，依士本之人称为胜境，是以往观，酉初二刻归。茶食后，率两女步至阿楞太太家，久坐。归，饭后，听女儿鼓琴。盥濯后，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十七日晴，酉后雨。辰正起，茶食后，看小说。核函稿三件。入上房久坐。匹果特来，久谈。入上房一坐。饭后，偕内人拜客七家，晤谈者五家。归，余复拜客二家，晤谈者一家。归，茶食后，偕内人至依士本书院，散学生奖赏，酉正二刻归。抚视钖儿，讲小说。饭后，率两女，铨、銮儿至德文舍园观剧，子初归。盥濯后，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十八日晴。巳初起，茶食后，清捡名片甚久，看小说。入上房一坐。饭后，偕内人步至高威太太家，久谈。内人先归，余在街中徘徊片刻，归。茶食后，偕内人携銮、钖两儿赴邓德家茶会，酉正二刻归。在上房一坐。饭后，看孩童新报，看小说，运气。盥濯后，阅孩童新报。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十九日晴阴半。辰正二刻起，茶食后，看小说，剃头。至浴堂以海水澡身。归，核公文数件。入上房久坐。饭后，静坐片刻。偕内人至拉斐司影相馆，璿女、钖儿同去，内人照影十许幅，申正归。偕内人拜客四家，晤者二家，酉初一刻归。茶食后，阿楞太太来，久谈，两女同坐，内人在此久谈。督仆从收捡衣服行囊。饭后，内人、璿女来，谈极久。盥濯后，入上房久坐。

　　廿日伦敦大晴。辰初起，茶食后，清捡行囊，看小说。入上房久坐。巳初四十二分，率次女启程，长女、铨钖儿送至车栈。巳正少五分，火车展轮。午正，抵伦敦，入使署后，清捡行囊，督仆从移置什物，写一函寄内人。饭后，至僚属各室一谈。清臣来，谈极久。茶食后，核公文函稿数件。至智卿室，观修整花钿。入上房清捡首饰匣。饭后，清捡衣服，徘徊良久。亥初二刻，率女儿赴柏京邯宫殿听乐。

　　廿一日晴。子正三刻，乐毕，丑初一刻归。茶食后，盥濯。阅文报局寄来函牍，未毕。丑正睡。辰正一刻起，茶食后，阅函牍、《申报》。清臣来，久谈。饭后，督仆从清捡书籍甚久。申初二刻，至上房一坐。率女儿赴海德太太茶会。酉初二刻，至白太太家一谈，至庆太太家一谈。酉正一刻归。戌初，赴清臣夫人处便饭。亥正归，换衷衣，削足胝。茶食后，盥濯。子初二刻睡。

　　廿二日晴。巳初起，茶食后，看小说，步游市肆，归，静坐片刻。至女儿室一坐。阅账簿，看小说，饭后，复看良久。至智卿室一坐，至清臣室久谈。茶食后，查译署来电。至湘浦、商农室各一谈。英前驻俄，现改驻意大利之参赞官铿乃狄来，一谈。柔佛国王之弟率其国府尹一员，英人之充译官者一员，来谒，一谈。弹琵琶。阅《瀛寰志略》，看小说极久。入上房一坐。茶食后，盥濯，削足胝。子正睡。

　　廿三日晴。辰正起，茶食后，督仆从移置床寝什物甚久。清臣来，一谈。栉发。看小说。饭后，偕清臣至牙医柯尔士处，一谈。拜铿尔狄，一谈。拜柔佛国王，谈极久。归，茶食后，观从官印国债股分票极久。饭后，清捡股分票，子初一刻乃毕。茶食后，盥濯，洗足。子正睡。

　　廿四日阴雨。巳初起，茶食后，看小说，观印股分票。清臣来，一谈。看小说。饭后，偕清臣至牙医柯尔士处，一谈。归，看小说，茶食后，复看良久。听女儿鼓琴。饭时，略进食饮。戌初二刻，更公服，赴外部万寿宴。宴罢茶会，人极拥挤，余于侧门中私出归。至上房一坐。茶食后，盥濯。子正睡。

　　廿五日阴晴半。巳初起，茶食后，看小说。清臣来，一谈。核函稿一件，甚长。饭后，核函稿二件。清臣来，一谈。至上房清捡票据。白德勒夫妇及其妻妹来，与白德勒谈甚久，女客则女儿陪之。客去，入上房一坐。茶食后，批写票据，看小说。饭后，至湘浦、智卿室各一谈。核公文一件，颇久。入上房一坐。茶食后，演胡琴，盥濯。子正睡。

　　廿六日阴雨。巳初起，茶食后，写一函寄内人。派钦轩、厚甫往海口。清臣来，久谈。看小说。日本驻英公使河濑真孝来，谈极久。加写片函致俞荫甫。饭后，更衣静坐，观汇丰银行委员点查股分票。医士马克勒衣来，一谈。观点股分票。小睡，成寐。茶食后，清臣来，一谈。小睡，未成寐。核函稿二件。饭后，阅《瀛寰志略》。听女儿鼓瑟。胃中不适，若甚饥者。入上房一坐，食物甚多。盥濯后，女儿来，一谈。写西字函答钖儿。子正睡。

　　廿七日阴。巳初起，茶食后，清捡海口搬回之书籍、器物。栉沐。看小说。清臣来，一谈。入上房一坐。饭后，更公服，未初三刻，偕清臣赴駪金司宫朝绅会，申初归。在女儿室久坐，看小说。写一函寄内人。茶食后，观汇丰委员点股分票。申正三刻，偕清臣步至牙医柯尔士处试假齿，酉正归。入上房久坐，看小说。饭后，听女儿鼓琴。至智卿室一谈。运气，看小说。封缄寄华各函，阅西字函，清捡案头。至清臣室一谈。入上房一坐。茶食后，清查夏衣，演牙牌数。盥濯，运气。子正二刻睡。

　　廿八日晴。巳初起，茶食后，步游市肆。归，至清臣室，与白德勒久谈。入上房一坐。饭后，围棋一局。小睡，成寐。申初三刻，偕清臣步至牙医柯尔士处安假齿。归，至上房一坐。茶食后，看小说。观印股分票。清臣来，一谈。看小说。饭后，围棋一局。至夔九、智卿、商农室各一谈。入上房一坐。茶食后，盥濯。子正睡。

　　廿九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后，看小说。督仆从移置器物。入上房一坐。穆力駪来，一谈；携中国景泰窑磁画斗方，赵松雪摹辋川图手卷，圣祖御笔题“耕织图”横幅，请余辨其真伪也。夔九为余购画册，请余选择。至霭堂室一谈，看小说，看画册。饭后，率女儿拜柏尔斯太太，白德勒太太，均不晤。至赖德家，观大金刚石、大猫眼石、大鸽蛋玉。归，偕清臣至牙医柯尔士家，嘱修改所造伪齿。归，至上房一坐。茶食后，加写一函致聂仲芳。至客厅观夔九为我添购画册，看小说。饭后，阅所购画册，听女儿奏乐，阅画册。茶食后，盥濯。子正睡。

　　三十日晴阴半。巳初起，茶食后，看小说，督仆从移置书籍。清臣来，一谈。入上房一坐。饭后，围棋一局，看小说。瓦刻姑娘来拜女儿，陪之同谈。柏尔斯太太来拜女儿，陪谈较久。茶食后，至智卿室一谈。核公文一件，看小说。饭后，围棋一局，看小说极久。亥正二刻，率女儿赴柏京邯宫跳舞会，子正归。茶食后，盥濯，削足胝。丑初一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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