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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九年二月


  二月初一日阴晴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后,看小说。写一禀呈九叔父,编电百一十四字寄译署。至清臣处久谈。饭后,围棋二局。威妥玛来,谈极久。饭后,围棋二局,看小说。至清臣室一谈。写一函寄霭堂,一函寄两女儿。至智卿室一坐。夜饭后,封缄寄眉生之洋布。看小说,鼓瑟。子正睡。

  初二日阴晴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后,阅上海寄来函牍。阅女儿禀,知内人于廿八日跌伤右足,甚以为念。清臣来,一谈。饭后,围棋二局,阅《申报》。至湘浦室一谈,写对联二副。饭后,围棋二局。至智卿室一坐。写一函寄内人。阅黄冈李应观(言斋)《碧桃轩集唐诗》,夜饭后,复阅良久。看小说,鼓瑟,习字一幅,温英语。子正睡。

  初三日阴。巳初二刻起,茶食后,栉沐。查校金将军来电错误码号,极久。饭后,围棋二局。复查码号,编电致春卿,致译署。饭后,编电复金帅。围棋二局。写一函致康侯。阅译官课卷,编定甲乙。夜饭后,至智卿室一谈。核公文一件,即商议鸦片厘税并征之节略也。至清臣室久谈。鼓瑟。子正睡。

  初四日晴,微雪。巳初二刻起,茶食后,阅《万国史记》。至清臣室一谈。饭后,围棋二局。未初二刻,偕清臣及闽厂肄业生陈兆艺、李鼎新赴英太子卫尔思王朝绅会。申初归,阅《万国史记》。运气良久。饭后,偕清臣赴俄国公使处,谈伊犁之事。至鱼苑游观良久,戌初归。阅《碧桃轩集唐诗》。夜饭后,围棋二局,阅《万国史记》。编电寄译署廿八字,自查码号。子正睡。是日为先祖考、先考忌日,未设奠,仅辍乐而已。

  初五日晴阴半,夜微雨。巳初二刻起,茶食后,阅上海寄来函牍。清臣来,谈极久。饭后,围棋二局,阅《申报》中邸钞。未正二刻,偕清臣赴柏金邯宫英君主朝眷会,申正归。饭后,偕清臣拜谛盘生,不晤。拜威妥玛,谈极久。酉正二刻归,至智卿室久谈。夜饭后,阅《申报》。是日体中不适,头晕畏寒,牙龈肿痛,盖连日大便结燥之故。本日服泉水,如厕仍未畅也。鼓瑟。子正睡。

  初六日晴阴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后,剃头,写一函答松生。清臣来,一谈。饭后,围棋二局,编电寄译署。至清臣室一谈。至智卿室久谈。饭后,围棋二局,阅《啸亭杂录》。夜饭后,购得英人所制钢弦瑟,试演甚久。子正睡。

  初七日阴,微雪。巳初二刻起,茶食后,编电寄金帅,转述译署电语,又编电寄译署,写一函寄霭堂。清臣来,一谈。编电寄霭堂。饭后,围棋二局。未正,偕清臣拜日本驻英使森有礼,拜医士马克蕾,均不晤。至外部拜葛兰斐,不晤,晤庞斯福德,谈颇久。归,饭后,围棋二局。至智卿室、湘浦室、商农室各一谈。鼓瑟,阅《啸亭杂录》。夜饭后,偕清臣至剧场,观力本温刻之戏。子正归,睡。

  初八日晴阴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后,阅《啸亭杂录》。至湘浦室一坐。查对译署来电误码,核函稿一件。饭后,围棋二局。英人马卡西持亨乃西荐书,来求派差,见之一谈。鼓瑟,调瑟弦甚久。至智卿室一谈。饭后,围棋二局。复至智卿室一谈。清臣来,一谈。编电寄左相。夜饭后,阅《啸亭杂录》,鼓瑟。子正睡。

  初九日晴雨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后,清臣来,一谈。写一函答李丹崖。至智卿室一谈。饭后,围棋二局,调瑟弦极久。至智卿室一谈。写一函寄春卿。饭后,围棋二局,习字一幅,写折扇一柄。至清臣室久谈。夜饭后,鼓瑟。至智卿室坐极久。清臣来,谈甚久。阅《啸亭杂录》。子正睡。

  初十日阴。巳正起,茶食后,栉发。清臣来,久谈。饭后,围棋二局。偕夔九、智卿游万生园,申正二刻归。饭后,围棋二局。至智卿室谈极久。夜饭后,清臣来,谈极久。编电致译署,甚长。鼓瑟,阅《啸亭杂录》。至湘浦室,观对电码。与清臣一谈。子正睡。

  十一日阴雨。巳初二刻起,茶食后,阅上海寄来函牍、《申报》。写一函寄内人。饭后,围棋二局。至湘浦室一谈。金登干来,一谈。大东电报公司总办歕德尔来,久谈。清臣来,一谈。饭后,围棋二局。编电寄金帅,寄春卿。至清臣室、智卿室各久谈。夜饭后,习字一幅,鼓瑟良久。至商农室谈极久。子正睡。

  十二日阴。巳初二刻起,茶食后,清书良久。清臣来,一谈。饭后,围棋二局。英副领事官驻天津者浦洛克来,一谈。日本驻英公使森有礼,陪其国□部尚书伊藤博文来,谈甚久。清臣来,一谈。饭后,围棋二局,核函稿一件。至智卿室久谈。夜饭后,习字一幅。至清臣室一坐。写一函致康侯、霭堂。鼓瑟。子正睡。

  十三日阴。巳初二刻起,茶食后,剃头,阅《啸亭杂录》。饭后,围棋二局。至智卿室久谈,至清臣室久谈。医士马克蕾来,一谈。饭后,围棋二局。至智卿室谈极久。翻阅《碧桃轩集唐诗》,静坐良久。夜饭后,松生自巴黎来,一谈。至松生室谈极久,商农同坐。至清臣室一谈。子正睡。

  十四日阴晴半。巳正起,茶食后,核夔九所译清臣与北电公司总办问答节略。饭后,围棋二局。松生、清臣来,一谈。写一函寄吴蕙吟,甚长,写一函寄女儿。饭后,围棋二局,静坐良久。至智卿室一谈。作一联挽郭意城云:“当年开府选宾僚。泛渌水以依芙蓉,何其盛也;他日还乡拜耆旧,凭空山而吊萝薜,能不怆然”。不甚惬意,另作一联云:“才人之词翰以了却军书,冰雪聪明,雷霆精锐;懋赏得勋阶而终于隐士,烟霞痼疾,泉石膏盲”。以薄缣缮之。夜饭后,偕松生、商农观剧,清臣为主人也。子正归。

  十五日晴。查译署来电,丑正睡。巳正起,茶食后,阅《啸亭杂录》。督仆从清捡湘中寄来食物良久。饭后,围棋二局。至清臣处一谈,至智卿室、松生室各一谈。看小说。饭后,围棋二局。至智卿室、湘浦室、松生室各谈良久。调瑟弦。夜饭后,松生来,谈极久。鼓瑟。子正睡。

  十六日晴阴半。巳正起,茶食后,写一函答李丹崖。至松生室一坐。饭后,围棋二局。至清臣室一坐。偕清臣步至日本驻英公使森有礼处,谈极久。归,至湘浦室一谈。饭后,围棋二局。编电寄译署,报俄兵已撤。至商农室一坐。清捡折扇。夜饭后,写一函寄内人,制瑟杖良久,鼓瑟。子正睡。

  十七日晴。巳初二刻起,茶食后,栉沐,画格良久。核函稿二件,加写一函寄左相。饭后,围棋二局。写一函寄吴蕙吟。俄国署公使□□□来,久谈。饭后,围棋二局。至松生室久谈,智卿室一谈,清臣室一谈。夜饭后,清臣来,一谈。编电寄译署。鼓瑟良久,看小说。子正睡。

  十八日晴阴半,下午雪。巳正起,茶食后,将昨日所编寄译署电改订数语。至智卿室、松生室各一谈。饭后,围棋二局。肇兴公司简兆科(号殿卿)来,久谈。至清臣室一谈。看《台湾外纪》良久,清捡信封等件,看王逸梧所选之《续古文辞类纂》。饭后,围棋二局,看《台湾外纪》。至湘浦室、夔九室各谈甚久。夜饭后,鼓瑟。至智卿室坐甚久。子正睡。

  十九日晴雪互见。巳正起,茶食后,自绽窗帘以遮日影。清臣、松生来,一谈。阅《台湾外纪》。饭后,围棋二局。偕清臣拜日本尚书伊藤博文,谈极久。拜外部侍郎庞斯福德,一谈。拜英驻津领事浦洛克,不晤。至乐器店一观,酉初归。饭后,围棋二局。威妥玛来,一谈。编电寄左相,夜饭后,又改订数语。调瑟弦。至商农室谈极久。子正睡。

  廿日晴阴半。巳正起,茶食后,剃头,阅上海寄来函牍、《申报》。清臣来,一谈。饭后,围棋二局。写一禀呈四叔父,一函寄刘伯固。至智卿室、松生室各久谈。饭后,围棋二局。写一禀呈九叔父。核函稿致邵小村,甚长,又添写一幅,亦甚长。夜饭后,调瑟弦极久,写家信封面良久,写一函寄康侯,鼓瑟。子正睡。

  廿一日晴阴半,夜雨。巳正起,茶食后,阅《庸闲斋笔记》。至清臣室久谈。饭后,围棋二局。复至清臣室一谈。清捡信封良久,阅《庸闲斋笔记》。饭后,围棋二局。至智卿室谈甚久。核供事所钞公件。夜饭后,鼓瑟,写零字,翻阅《北徼汇编》。子正睡。

  廿二日阴雨。巳正起,茶食后,看小说。体中不适,静坐良久。饭后,围棋二局。至清臣室一谈。静坐甚久,看小说。饭后,围棋二局。清臣来,一谈。编电寄译署。至智卿室谈极久。夜饭后,看小说,静坐良久。子正睡。

  廿三日晴阴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后,为金和甫将军转电译署,报俄兵已撤出伊犁境界。至清臣室一谈。编电寄译署,论越南事。至湘浦室,与松生、商农立谈。饭后,围棋二局。至商农室久谈,松生同坐。饭后,围棋二局。禧在明之弟,副税务司禧勒尔来,一谈。清臣来,一谈。洗笔良久,习字一幅,看小说。夜饭后,鼓瑟。至智卿室谈极久。写零字,看小说。子正睡。

  廿四日阴晴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后,栉沐,看小说。因夔九所携之《聊斋志异》句读多讹,为之改正以教之也。饭后,围棋二局,看小说。申初,偕清臣父子步游植物苑甚久。归,饭后,围棋二局。至松生室谈极久,商农同坐。至智卿室一谈。夜饭后,将二十八宿、生肖禽兽写记一图,以证西洋礼拜七日,分配日月五星之恰相符合也。看小说。子正睡。

  廿五日阴,黄雾中微见日影。巳正起,茶食后,至松生室一谈。英海部所荐管轮教习可赴福州船政局者师丢瓦来谒,一谈。至清臣室一坐。饭后,围棋二局。写一函致康侯。至湘浦室一坐。清臣来,一谈。看小说。饭后,围棋二局。至智卿室一谈。看小说,鼓瑟,习字。夜饭后,终幅,看小说,鼓瑟。至松生室谈甚久。子正睡。

  廿六日阴,雾。巳正起,茶食后,体中不适,静坐良久。阅上海寄来函牍。北电公司总办爱里克森来,一谈。清臣来,一谈。饭后,日本驻英使森有礼来,谈极久。围棋二局。看小说,饭后,复看良久。酉正,管轮教习师丢瓦来签押合约。清臣来,一谈。夜饭后,阅《申报》,核公文一件。至智卿室、松生室各一坐。鼓瑟。子正睡。

  廿七日晴阴半。丑刻即醒,汗多不成寐。寅刻,服亨亚狄泉水以荡肠胃。辰初起,如厕,复解衣睡,巳正起。茶食后,体中困倦,静坐良久,剃头。松生来,久谈。饭后,围棋二局。至清臣处久谈。核公文一件,看小说。饭后,围棋二局。至智卿室一谈,偕智卿步行市肆,游小水精宫。归,阅早岁日记甚久,习字一幅。夜饭后,写一函寄内人,一函寄曹逸斋。至湘浦室不值,翻阅其案头所陈《明史》。至松生室一谈。鼓瑟。子正睡。

  廿八日晴。巳正起,茶食后,静坐良久,清捡衣箱,核对应发之函。饭后,围棋二局,阅英文。未正,偕清臣至威妥玛处,谈极久,施本思同坐。至伊略特制造局购画图机器,酉初归。饭后,围棋二局。至智卿室一坐。至清臣处一坐。因体中不适,请左近医士一姓者来诊。夜饭后,接康侯电,问总署电到否,甚诧之。至湘浦室立谈片刻。接康侯函及总署电。至湘浦室一谈。至商农室谈极久,松生同坐。归室,静坐良久,时时偃卧。清臣来,一谈。编电致译署。丑初睡。

  廿九日晴。先妣欧阳侯太夫人六十八岁冥诞,未能祭奠,想像而已。清臣来,一谈。医士□来诊余疾,一谈。静坐甚久。饭后,围棋二局。与松生一谈。至智卿室久谈。静坐良久,小睡成寐。饭后,围棋二局。至松生室谈极久。清臣来,一谈。更衣候客。自戌初二刻至戌正,客陆续到齐,陪之饮宴,凡宾主十六人。客则日本参议伊藤博文,巴西、日本驻英使,前驻京英使阿礼国,医士马克蕾,驻华领事韩塞恩、布洛克、佛弼师,税务司禧勒尔,皆西人。梁星垣、简殿卿皆肇兴公司总办,松生、夔九、登甫皆本署官也。亥初,席散烟茶,立谈良久。子初客去,静坐养神。子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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