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远书城 > 李剑农 > 中国近百年政治史 | 上页 下页 |
| 一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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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帝制撤销后南北两方的行动及袁氏之死 帝制撤销后,最可注目的事件,在北方就是段祺瑞的复出,改组内阁;在南方就是广东的被迫独立,组织两广都司令,继复组织军务院为独立各省的统一机关;站在南北之间以谋操纵政局的,就有冯国璋所提倡的南京会议;到六月六日袁氏羞愤成疾死,这一幕活剧,才完全终了。分别略述如下: 一、段祺瑞改组内阁 袁氏撤销帝制,本是藉以向南方谋和的,而要向南方求和,非拉出几个可以向南方说话的人不可。于是于撤销帝制后,便用黎元洪、徐世昌、段祺瑞三人的名义,向蔡锷、唐继尧、刘显世、陆荣廷、梁启超发出一电,要求停战,商议善后办法。(此电,段虽知之,并未署名,黎则并不之知,惟徐颇为尽力。)一面托人说黎,请其出管将军府事以为饵,黎宣言除约法上之副总统外,无论何职皆不承受;一面促段出就参谋部长职。相传段曾要求三事:甲、和平解决南事;乙、暂缓扩充模范军(袁氏有招足十旅计划);丙、恢复参谋部事权。但是袁氏不愿将全权交与参谋部,故段始终未到部视事,惟徐一人到政事堂就国务卿之任。徐于就任后,于勘日通电独立各省征求意见,并电未独立各省力保地方治安,向袁条陈种种善后办法,又电恳康有为、伍廷芳、唐绍仪、汤化龙等力任调人,又令龙济光与陆荣廷婉商协调。(此时梁启超尚未达南宁与陆面晤,恐陆为所惑,在龙州联发数电与陆,嘱勿为龙所诱。) 但是这些气力,都是空卖了的,不曾发生丝毫效力,因为护国军的方面,非袁氏去位,决不罢手。不过川黔方面的战事,因为滇黔护国军经过长时间的恶战苦斗,已极疲弊,想乘间休息以图恢复补充;袁军也因为帝制撤销,军气沮丧,事实上已在停战的状态中。川督陈宦,也知道袁氏的冰山靠不住了,想和护国军要好,便与蔡锷以函电秘使相往还,于三月三十一日得蔡锷的允许,停战一星期。(到四月六日,又经双方同意展长停战期间为一月,一月满后,又延期一月,盖自四月以后,川黔方面已无战争。) 此后,川黔方面战事便全停了。但是蔡锷对于以黎、段、徐三人名义所发求和的电,答复却甚强硬,说:“……默察全国形势,人民心理尚未能为项城曲谅。凛已往之玄黄乍变,虑日后之覆雨翻云。已失之人心难复,既堕之威信难挽。若项城本悲天悯人之怀,为洁身引退之计,国人轸念前劳,感怀大德……崇奉岂有涯量。……”所谓“其言虽婉,其意坚决”。到四月中旬,独立各省会衔答复黎、徐、段的电词,更为严厉:“……项城违反约法,自召兵戎。若仅削除帝号,复称总统,廉耻既亡,威信全失,愈益国家之忧,莫慰中外之望,无术可以调停。请转项城,速行宣告退位。……”徐世昌知道此事甚不易了,因为川黔方面虽然停了战,而广东反在川黔停战后被迫独立了(四月六日)。到四月十二日,浙江也独立了(江苏的江阴、吴江各处也有被运动独立的骚动)。段祺瑞依然不热心出力,其意非袁氏将军政大权给他,他不出负责任。袁氏也知道难于收拾,想借改用责任内阁制的名义,一以饵段氏,一以愚民党;于是在四月二一日发出一道申令说: 曩以庶政待理,本大总统总揽政权,置国务卿以资赞襄;两年以来,成效未著,揆厥原因,皆由内阁未立,责任不明,允宜幡然变计。兹依约法制定政府组织令,委任国务卿总理国务组织政府,树责任内阁之先声,为改良政府之初步…… 此令的意思,就是现在我只留一个总统的虚位,把政权交给责任内阁,再不若从前那么专制,你们应该罢休了。此令宣布后,于次日(四月二十二日),特准国务卿徐世昌免职,改任段祺瑞为国务卿兼陆军总长,组织内阁(到五月四日修正政府组织令及政府真属官制,改称政事堂为国务院,并公布修正大总统公文程式令),段祺瑞因此渐出任事。但至段氏担任内阁后,要求将军政大权交与内阁,并裁撤机要局、统率处、军政执法处;袁氏虽然应允,实际并没有完全移交,统率处等亦不曾裁撤,拱卫军及模范团,内阁仍不能指挥。这便是袁氏比载沣厉害的处所,也便是段氏不及袁氏的处所。不过袁氏把握这些大权,终没有方法制服护国军。 二、两广都司令及军务院的组织 广东正式宣告独立虽在四月六日,但是两广都司令的组织直至五月一日才实现。因为广东的独立是龙济光受了四面的压迫,无可如何,想借此以保全自己的地位和势力,其实是和护国军背道而驰的。(此时中华革命党和旧国民党的李根源、林虎、陈炯明、徐勤等皆注全力,谋夺取广东,依当时《中华新报》所编的《护国军纪事》所载,以“中华革命军”名义所占领的地方共三十一处,军舰二艘;以“陈炯明护国军”名义所占领的地方共七处,军舰一艘;以“徐勤护国军”名义所占领的地方一处,军舰二艘;潮汕方面的莫擎宇,钦廉方面的冯相荣等皆已响应广西宣告独立。龙氏已成孤立,其势力殆不能出广州,又因平素仇杀民党,积怨极深,难于和解,故陆荣廷屡次派人劝说,并允保证其现在位置,龙皆不从。岑春煊亦曾数次致函龙氏,欲龙氏与革命派要人在粤租界内会商,龙亦未允。李根源又曾以代表唐督名义亲往广州与龙交涉。龙以各方迫胁,势甚岌岌,乃阴与蔡乃煌密电袁政府速派重兵南下协防。袁军行有日矣,旅沪粤人大哗,警告招商局,勿承运北军以祸粤,粤中民党闻之愈愤。 四月四日,寄碇省河之军舰数艘忽然驶去,军队中亦有高悬旗帜,上书“听候龙济光、张鸣岐宣告独立”字样,为龙所见,龙知大势已去,乃电袁政府请办法,袁覆以“独立,拥护中央”六字,龙因于六日下午召集会议后即行宣布独立,然其所发表独立之文告无一语指斥袁氏者,从前所捕之党人一律皆未释放,民党所切齿之蔡乃煌,则加以保护。故民党知龙之独立,不过为缓兵计也。)所以粤中旧国民党的各派,对于龙之独立皆不信任,必欲逐龙而后已;就是稳健派的梁启超在未到南宁以前,也坚持逐龙的主张。 (梁启超在龙州致陆荣廷电有云:“粤之得失为国命所系。若彼[指龙氏]尚持异同,非使之屈而从我不可;即彼欲要求保其地位,亦请勿轻许。龙与超本有私交,岂欲过为已甚。但彼失政已甚,粤人共弃,望公如望慈父母,公安能合而不救。至于为国家计,粤不得手,西南大局终无法维持。……若公轻许彼把持吾粤,则是不忍于一二友人之爵位,而忍于全粤数千万人幸福之消灭,及国命之颠危……”又致汤觉顿电云:“现在舍袁退位外,对京无调停余地;舍龙退职外,对粤无调停余地……”又致马济电云:“现在舍袁退位外,对北京断无调停之余地;舍龙、张[鸣岐时为广东巡按]退职外,对广东亦无调停之余地。此两者关系全局安危,丝毫不容有失。”观此数电,可见梁氏意思之坚决。) 但是陆荣廷不愿与龙破裂,促岑春煊南下。因为龙也是岑的旧部,想用岑的名义制服龙氏,并力北伐。梁启超到了南宁后,也赞成陆的主张,四月七日,梁在南宁致李烈钧电云:“粤于鱼日独立,其当局虽或不餍人望,然藉此免糜烂,我军得专力规服中原自是大佳。……”又致周孝怀电云:“干[即陆荣廷]对粤别有规划,持之颇坚,弟初不谓然,今亦首肯。”)并且代替龙氏向国民党劝解;在四月八日,由南宁致电李根源、林虎、杨永泰、徐勤等,说:“干公于粤事计划精详,粤之宣布,全属与此间熟商之结果。龙、张(鸣岐)为干公至诚所感,亦以至诚相应,丝毫无可猜疑之余地。今日之事,必须两粤完全安堵,乃可蓄精锐以歼狂寇。干公已专电为兄等略述此意。(陆氏另有一电致粤旧国民党各派领袖陈炯明、朱执信、李根源等,其电文亦梁氏所拟。)务望苦劝各同志,协保秩序,待干公到后(时陆、梁已预备东下),断无不可解决之问题。此时若生葛藤,则是破干公之计划,授敌以间隙,非诸公所忍出也。要之粤为讨贼之策源地,粤若糜烂,犹获石田,将焉取之。想诸贤必深会此意也。”梁于发出此电的一天,便和陆督由南宁起程赴粤。 到梧州,得到海珠事变的消息,(汤觉顿充陆督代表先由梧州来粤,与龙氏接洽。十二日,与龙氏部下及民党徐勤等会议于海珠,龙部颜启汉于席间刺徐及汤等,徐幸免,汤及谭典虞皆被刺死。)梁异常愤激,粤中的民党也异常愤激。此时陆督率领入粤的军队约及万人,龙氏以海珠事变的原故,恐怕陆督翻脸,派张鸣岐亲往梧州,向陆、梁二人解说。陆督提出七款,龙全部承认,陆即统军入粤。陆、梁抵肇庆时,忽接粤中各方面函电,皆以陆督和龙氏妥协的七款中仍许龙氏督粤,一致反对。陆、梁不得已,乃劝龙率师北伐,推岑春煊继粤督;龙恐力不敌桂,又恋粤督的地位不能舍,乃于四月十九日亲往肇庆,向陆求调和,议定妥协条件五项:甲、广东暂留龙济光在都督之地位;乙、于肇庆设临时都统府,以岑春煊为都统;丙、蔡乃煌处刑;丁、从速实行北伐;戊、地方民军候岑入粤后,设法抚绥。 此种妥协的办法本是一种不彻底的办法,梁启超后来(五月十四日)电告蔡锷说:“吾为粤事,吞声呕心,卒无善果;海珠之变,歼我三良……悍将蟠于上,私党哄于下,浩劫终无幸免,所争早暮耳。然吾深思熟计,以围攻观音山(粤督署所在地),双方相消之兵力,足举湘、赣、闽而有余。龙变而桂亦疲,更何挟以御贼。况糜烂后之结果,非期月可奏功。故饮泪言和。……”(梁启超调和此事,曾亲往广州与龙及民党领袖商洽,龙部欲害梁,故此云云。)因为急谋两广合力北进,以缓川黔敌势的原故,所以只好如此妥协了事,民党也暂时含忍下去。 岑春煊于四月十八日由沪抵香港,次日赴肇庆,乃公推岑为两广护国军都司令,梁启超为都参谋,李根源为副都参谋,设都司令部于肇庆(所以设在肇庆的原故,就是表示不侵逼龙氏地位的意思),于五月一日正式成立。这便是两广都司令设立的由来。 两广都司令的设置,是解决广东问题的;两广和其他独立的各省,尚没有一个统一的机关。在云南起事以前,梁、蔡等本有候云、贵、两广独立后,即组织一临时政府,戴黎元洪为总统的意思;因为袁既叛国,失去总统资格,依约法当然由黎副总统继任。及梁入桂之时,便在旅途中草拟一种《军务院组织条例》。 (梁启超《从军日记》云:“濒行之夕,唐蓂赓书至,极言选举元首设立临时政府之急务。因思两广既下,兹事信不容再缓,乃覃思其条理,以为黄陂继任,乃约法上当然之程序,但依法宣言一次已足,无须选举,选举乃反非法也。国务院在法律上无从发生,在事实上仓猝发生,必招恶果,今方当以综核名实救袁氏之弊,若最初即建一指鹿为马之责任内阁,其所以异于袁者几何,故拟在军政时代设一军务院。……磊磊落落,名实相符。院置抚军无定员,以合议制裁决军国重事。其抚军即以现在首义掌兵之人充之,而互选一人为抚军长。窃以此为今日临时政府最善之制。与同行诸员,往复讨论,佥所赞许。乃草拟关于元首继承军务组织之宣言五通……军务院组织条例附焉。”此时在上海至香港舟中。) 广东问题即将解决,梁氏便提出设立军务院的主张,向各方面征求意见,皆同意。蔡锷起初不大赞成(因为尚没有看见军务院条例,以为组织政府,推举首长,将要生出争总统的问题来),后来接到梁氏所草的条例及宣言文稿,也就同意了。便以滇、黔、桂、粤四督唐、刘、龙、陆和蔡、戴、梁、李(烈钧)、陈(炳焜)等任代表护国军军政府,发布宣言五通:第一号宣言,宣告袁世凯自称帝以后,已丧失大总统之资格;第二号宣告大总统既已缺位,依民国二年十月所公布之《总统选举法》第五条,由黎副总统继任;第三号宣告黎总统因陷于贼中未能即时执行职务(梁启超与蔡松坡第五书中谓“津中诸贤,极力设法,欲拔黄陂于贼中,已托西人密往救挈,而黄陂声称,惟待死耳,不愿更出……”),国务院亦无从产生,暂设一军务院,隶属于大总统,指挥全国军事,筹备善后庶政,院置抚军若干人,用合议制裁决一切,对内、对外皆以本院名义行之,俟将来国务院成立时,本院即行撤销;第四号宣布《军务院组织条例》;第五号宣告依组织条例,以唐继尧、刘显世、陆荣廷、龙济光、吕公望(浙江都督,此时浙已独立)、岑春煊、梁启超、蔡锷、李烈钧、陈炳焜、罗佩金等为抚军,并互选唐继尧为抚军长,岑春煊为抚军副长,梁启超领政务委员长。五月八日,军务院正式成立,即以肇庆为军务院所在地;因为唐继尧未能来粤,依组织条例第四条的第二项以岑春煊摄行抚军长职权。于是护国军便有了一个形式上的统筹机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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