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远书城 > 陈寅恪 > 柳如是别传 | 上页 下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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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学集·二十·上·东山诗集·三·寄榆林杜韬武总戎》云: 【诗略。结语前已论。】 同书同卷《冬至后京江舟中感怀八首》【寅恪案:此题第七首前已移录。第八首结语亦征引论及。兹更录第五首,与此题后诸诗,迄于崇祯十四年《辛巳除夕》共五题,综合论之于下。所以如是分并者,盖欲发河东君适牧斋后,曾一度留苏养疴未发之覆也】,其五云: 人情物论总相关,何似西陵松柏间。 敢倚前期论白首,断将末契结朱颜。 缘情词赋推团扇,慢世风怀托远山。 恋别烛花浑未灺,宵来红泪正斓斑。 《贺泉州孙太守得子四绝句》云: 【诗略。】 《半塘雪中戏成次东坡韵》,其一云: 千林晃耀失藏鸦,萦席回帘拥钿车。 匝地杨枝联玉树,漫天柳絮搅琪花。 薰炉昵枕梁王赋,然烛裁书学士家。 却笑词人多白战,腰间十韵手频叉。 其二云: 方璧玄珪密又纤,霜娥月姊斗清严。 从教镜里看增粉,不分空中拟撒盐。 铺作瑶台妆色界,结成玉箸照冰檐。 高山岁晚偏头白,只许青松露一尖。 《次韵戈三庄乐六十自寿诗,兼简李大孟芳二君【与余皆壬午】》诗云: 【诗略。】 《辛巳除夕》云: 风吹漏滴共萧然,画尽寒灰拥被眠。 昵枕熏香如昨日,小窗宿火又新年。 愁心爆竹难将去,永夕釭花只自圆。 凄断鳏鱼浑不寐,梦魂那得到君边。 寅恪案:前论牧斋《冬日嘉兴舟中戏示惠香》诗谓惠香与苏、禾两地有关。又论河东君《与汪然明尺牍》第二十五通时,亦言及河东君曾在嘉兴养病事。今细绎钱、柳两人《小至日京口舟中》之诗,牧斋《冬至后京江舟中感怀》诗第五首及《半塘雪中戏成次东坡韵》诗并《次韵戈三庄乐六十自寿》诗及《辛巳除夕》诗等,始恍然知河东君此次患病出游京口,因病转剧,遂留居苏州养病,而牧斋独自归常熟度岁也。 《京江舟中感怀》第五首,其为河东君而作,固不待言。初读之,见第七、第八两句,乃用杜牧之诗“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见《全唐诗·第八函·杜牧·四·赠别二首》之二】及晏叔原词“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见晏几道《小山词·蝶恋花》】之典。“夜寒”二字与冬至后气候切合,深服此老使事之精当,但不解何以此时忽有离别之感。后取《半塘雪中戏成次东坡韵》诗及《辛巳除夕》诗,并次年壬午春间与惠香有关诸诗,参合证之,方悟牧斋《京江舟中感怀》诗第五首,实因河东君不随同归家度岁,独留苏养疴,牧斋遂赋此首惜别也。此首全部皆佳妙,读者自能得知。兹所欲指出者,即“人情物论总相关,何似西陵松柏间”两句。此言当时舆论共推己身应作宰相,如河东君《半野堂初赠诗》所谓“江左风流物论雄”之意。但仍不及西陵松柏下之同心人也。 “敢倚前期论白首,断将末契结朱颜”一联,上句用潘安仁《金谷诗》“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之典【见《晋书·五五·潘岳传》】,下句用陆士衡《叹逝赋》“托末契于后生,余将老而为客”之典【见《文选·一六》】。牧斋之意以为己身长于河东君三十六岁,自当先死,不敢有“白首同归”之望,但欲以死后未竟之志业托之于河东君也。岂料后来牧斋为黄毓祺之案所牵累,河东君虽欲从死,然竟俱得生,而不能从死。【见《有学集·一·秋槐诗集·和东坡西台诗韵六首序》。】迨牧斋逝后三十四日,河东君卒自杀相殉【见钱孺贻《河东君殉家难事实》】。然则牧斋诗语,亦终成预谶矣。奇哉!悲哉! 《贺泉州孙太守得子》诗在《冬至京江舟中感怀》诗后,《半塘雪中戏成》诗前。依排列次序言,似当作于牧斋此游未归常熟以前,但《半塘雪诗》乃牧斋极意经营之作,欲与东坡半山竞胜者,恐非一时所能完就,更须加以修改。岂此和苏两律之写定,实在归常熟,得闻孙氏生子以后,遂致如此排列耶?俟考。孙太守即常熟孙林之子朝让。牧斋与孙氏父子兄弟为乡里交好。《初学集·五六·诰封中大夫广东按察司按察使孙君墓志铭》略云: 孙氏世居中州,胜国时,千一公官平江路录事司主事,遂家常熟。府君讳林,字子乔,与其弟讳森,字子桑,羁贯成童,爽朗玉立。子桑与君之伯子恭甫相继举于乡。又十年,少子光甫亦举进士。君既辱与先人游,而余与子桑同举,交在纪群之间。恭甫既第,光甫始见知于余。君之丧,光甫自泉来奔。君卒于崇祯十年四月,享年七十有四。娶陈氏,赠淑人。子三人:朝肃,广东布政司右布政;朝谐,国子生;朝让,福建泉州府知府。今余离【罹?】告讦之祸,幽于请室,而光甫之乞铭也哀。故不辞而为之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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