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远书城 > 陈寅恪 > 柳如是别传 | 上页 下页 |
| 二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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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贰段自“顷者”至“欷歔”。意谓此次之重至松江,大有丁令威化鹤归来之感。“旧燕”指明室旧人,“新乌”指清廷新贵。本卷最后一题“丙申至日为人题华堂新燕图”云: 主人檐前海燕乳。差池上下衔泥语。依约呢喃唤主人,主人开颜笑相许。主人一去秋复春。燕子去作他家宾。新巢非复旧庭院,旧燕喧呼新主人。新燕频更主人面。主人新旧不相见。多谢华堂新主人,珍重雕梁旧时燕。 此诗中之“新燕”“旧燕”,即指汉人满人而言,可与序文互相参证。此“题华堂新燕图”前一题为“长至前三日吴门送龚孝升大宪颁诏岭南兼简曹秋岳右辖四首”。据《清史列传》柒玖贰臣传龚鼎孳传云: 上以鼎孳自擢任左都御史,每于法司章奏,倡生议论,事涉满汉,意为轻重。敕令回奏。鼎孳具疏引罪,词复支饰。下部议,应革职。诏改降八级调用。寻以在法司时,谳盗事,后先异议。又曾荐举纳贿伏法之巡按顾仁,再降三级。十三年四月补上林苑蕃育署署丞。(寅恪案,可参吴诗集览陆上“送旧总宪龚孝升以上林苑监出使广东”诗,并附严沆“送龚芝麓使粤东”诗。) 然则“新燕”“旧燕”即清帝谕旨所谓“事涉满汉”之“满汉”。颇疑此诗题中“为人题华堂新燕图”之“人”,乃龚孝升也。俟考。 第叁段自“若乃”至“醉倒”。意谓当日在松江筵燕之盛况。“帅府华筵”指马进宝之特别招待。“便房曲宴”指陆子玄许誉卿等之置酒邀饮。“红粉”“桃花”俱指彩生。“敕勒”指北方之歌曲。“穹庐”指建州之统治中国也。第肆段自“又若”至“知之”。意谓筵席间与座客隐语戏言,商讨复明之活动,终觉畏惧不安,辞不尽意也。“西京宿好”指许霞城辈。“北里新知”亦指彩生也。 第伍段自“是行”至“云尔”。则说明高会堂集命名之故。并暗指此行实徐武静为主动人。或者武静当日曾参加马进宝之幕府耶?俟考。 “云间诸君子肆筵合乐,飨余于武静之高会堂。饮罢苍茫,欣感交集,辄赋长句二首”其一云: 授几宾筵大飨同。秋堂文燕转光风。 岂应江左龙门客,偏记开元鹤发翁。 酒面尚依袍草绿,烛心长傍剑花红。 他年屈指衣裳会,牛耳居然属海东。 其二云: 重来华表似前生。梦里华胥又玉京。 鹤唳秋风新谷水,雉媒春草昔茸城。 尊开南斗参旗动,席俯东溟海气更。 当飨可应三叹息,歌钟二八想升平。 寅恪案,此题为高会堂集之第壹题,自是牧斋初到云间,松江诸人为牧斋接风洗尘之举。主人甚众,客则只牧斋一人。即俗所谓“罗汉请观音,主人数不清”者也。故第壹首第壹联上句之“江左龙门客”乃云间诸人推崇牧斋之辞。钱氏为明末东林党渠魁,实与东汉李元礼无异。河东君“半野堂初赠”诗云“今日沾沾诚御李”。甚合牧斋当日身分,并搔著其痒处也。下句“开元鹤发翁”乃牧斋自比,固不待论。综合上下两句言之,意谓此时江左第一流人物,尚有他人,何竟推我一人为上客耶?乃其自谦之语也。第柒第捌两句意指徐武静。“海东”指徐氏郡望为东海也。第贰首第贰联谓时势将变,郑延平不久当率舟师入长江也。第柒句用左传昭公二十八年“梗阳人有狱”条云: 退朝,[阎没女宽]待于庭。馈入,[魏子]召之。比置,三叹。既食,使坐。魏子曰,吾闻诸伯叔,谚曰,唯食忘忧。吾子置食之间,三叹,何也?同辞而对曰,或赐二小人酒,不夕食。馈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叹。中置,自咎曰,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叹。及馈之毕,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献子辞梗阳人。 颇疑高会堂此次之筵燕,其主人中亦有马进宝。故“将军”即指马氏。否则此时云间诸人,皆与“将军”之称不合也。第捌句遵王注已引左传襄公十一年晋侯以歌钟女乐之半,赐魏绛事以释之,甚是。然则综合七八两句言之,更足征此次之盛会,马进宝必曾参预,若不然者,诗语便无著落矣。 “云间董得仲投赠三十二韵,依次奉答”云: (诗略。) 寅恪案,此诗前述国事,后言家事,末寓复明之意。以辞繁不录,读者可自取读之。嘉庆修松江府志伍陆董黄传云: 董黄字律始,号得仲,华亭人,隐居不仕,著白谷山人集。陈维崧序其集云,托泉石以终身,殉烟霞而不返。可得其彷佛焉。 足知得仲亦有志复明之人也。 “丙申重九海上作四首”其三云: 去岁登高莫厘顶,杖藜落落览吴洲。 洞庭雁过犹前旅,橘社龙归又一秋。 飓母风欺天四角,鲛人泪尽海东头。 年年风雨怀重九,晴昊翻令日暮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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