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远书城 > 陈寅恪 > 柳如是别传 | 上页 下页
二四九


  又家难事实载严武伯熊“负心杀命钱曾公案”文云:

  窃闻恩莫深于知己,而钱财为下;罪莫大于负心,而杀命尤惨。牧斋钱公主海内诗文之柄五十余年,同里后学砚席侍侧者,熊与钱曾均受教益。今公甫逝,骨肉未寒,反颜肆噬,逼打家人徐瑞写身炙诈银三十六两,今月廿八日复诬传族势赫奕,同钱天章虎临丧次,立逼柳夫人惨缢。亘古异变,宇宙奇闻。熊追感师恩,鸣鼓讨贼。先此布告,行即上控下诉,少效豫让呑炭之意。

  王渔洋感旧集壹贰“严熊”条卢见曾补传云:

  熊字武伯,江南常熟人。有雪鸿集。

  小传下附宋琬安雅堂集“武伯诗序”(可参陈寿祺郞潜纪闻捌“虞山钱宗伯下世”条)云:

  钱牧斋先生常顾余于湖上,语及当代人物。先生曰:吾虞有严生武伯者,纵横跌荡,其才未易当也。后与武伯定交吴门,先生已撤琴瑟再闰矣。武伯身长八尺,眉宇轩轩,骤见之,或以为燕赵间侠客壮士也。酒酣以往,为言先生下世后,其族人某妄意室中之藏,纠合无赖嚣于先生爱妾之室,所谓河东君者,诟厉万端,迫令自杀。武伯不胜其愤,鸣鼓草檄以声其罪。其人大惭,无所容。聆其言,坐客无不发上指者。呜呼!何其壮哉!又一日饮酒,漏三鼓,武伯出先生文一篇示余,相与辩论,往复不中意,武伯须髯尽张猥毛,欲掷铁灯檠于地者再,厥明酒醒,相视而笑曰夜来真大醉也。虽狂者之态固然乎?而其护师门如干城,不以生死易心,良足多也。

  龚鼎孳定山堂集肆贰康熙丙午迄庚戌存笥稿“严武伯千里命驾,且为虞山先生义愤,有古人之风,于其归,占此送之”七绝五首云:

  清秋纨扇障西风,红豆新词映烛红。
  扣策羊昙何限泪,一时潬洒月明中。

  死生胶漆义谁陈,挂剑风期白首新。
  却笑关弓巢卵事,当时原有受恩人。

  河东才调擅风流,赌茗掸花是唱酬。
  一着到头全不错,瓣香齐拜绛云楼。

  高平门第冠乌衣,珠玉争看彩笔飞。
  曾读隐侯雌霓赋,至今三叹赏音稀。

  君家严父似严光,一卧溪山岁月长。
  头白故交零落尽,几时重拜德公床。

  寅恪案:牧斋与严氏一家四代均有交谊,前已言及。晚岁与武伯尤为笃挚。观上列材料并《有学集》叁柒“严宜人文氏哀辞并序”(此序前已引)、同书肆捌“题严武伯诗卷”及“再与严子论诗语”等篇,可知武伯之“为虞山先生义愤”固非偶然。但武伯之“纵横跌荡”,“眉宇轩轩,燕赵间侠客壮士”,自是别具风格之人,故其与钱曾辈受恩于牧斋者同,而所以报之者迥异也。

  河东君殉家难事实一书中尚有严熊“致钱求赤书”一通云:

  往年牧翁身后,家难丛集,破巢毁卵,伤心惨目。孺贻世翁长厚素著,饮恨未申,至不能安居,薄游燕邸。弟客春在北,每见名贤硕彥,罔不怜念之者。岂归未逾月,仁兄首发大难,出揭噬脐,必欲斩绝牧斋先生之后,意何为耶?况仁兄此揭不过为索逋而起,手书历历,要挟在前,难免通国耳目。呜呼!索逋如此,万一事更有大于索逋者,仁兄又将何以处之乎?

  光绪修常昭合志稿贰陸钱裔僖传附族人上安传略云:

  族人上安,原名孙爱,字孺贻,顺时曾孙。性孤介。顺治丙戌举于乡。父殁,蒙家难,必伸其意而后已。谒选除永城令。始至,人以为贵公子,不谙吏事。升大理评事。遂归,闭户不见一人,即子孙罕见之。

  同书叁贰钱孙保传云:

  钱孙保字求赤,谦贞子,赵士春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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