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远书城 > 陈寅恪 > 柳如是别传 | 上页 下页 |
| 一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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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斋答盛氏诗第贰首末二句遵王注引梁书江淹传,其解释古典固当,但“代尔申”之“尔”字若指牧斋,则应是集陶之语,细绎之,与上文旨意似不甚通贯。检《有学集》贰秋槐榰集“次韵盛集陶新春见怀之作”云:“晕碧裁红记往年,春盘春日事茫然。涧河洛下今何地,鄠杜城南旧有天。梦里士师多讼狱,醉中国土少崩骞。金陵见说饶新咏,佳丽长怀小谢篇。”此诗第伍句“梦里士师多讼狱”虽用列子周穆王篇之古典,然恐不仅指己身为黄案所牵连,或兼谓集陶与讼狱有关。今日载记所述盛氏事迹甚为简略,故无从详知集陶在此时间是否亦有被人累及之事也。 《有学集》壹秋槐诗集“丙戌初秋燕市惠房二老”(“丙戌初秋”四字据遵王注本增)云: (诗略。) 同书同卷“丁亥夏为清河公题海客钓鳌图”四首(寅恪案:“为清河公”四字据遵王注本增。注本仅有三首,无第肆首。殆因此首语太明显,故遵王删去也。)云: 海客垂纶入淼茫,新添水槛揽扶桑。 崆峒仗与羲和杳,安得乘槎漾水旁。 贝阙珠宫不可寻,六鳌风浪正阴森。 桑田沧海寻常事,罢钓何须叹陆沉。(寅恪案:遵王注本此首作“贝阙珠宫不可窥,六鳌风浪正参差。钓竿莫拂珊瑚树,珍重鲛人雨泣时。”当为后来避讳所改。) 阴火初销黑浪迟,投竿错饵自逶迤。 探他海底珠如月,恰是骊龙昼睡时。 老马为驹气似虹,行年八十未称翁。 劳山拂水双垂钓,东海人称两太公。 同书同卷“别惠老两绝句”(寅恪案:遵王注本缺此题)云: (诗略。) 同书同卷“和东坡西台诗韵”六首云: (诗略。) 《清史列传》柒玖贰臣传乙房可壮传略云: 房可壮山东益都人,明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崇祯元年〕十一月会推阁臣,次列礼部侍郞钱谦益。尚书温体仁讦谦益主浙江乡试时关节受贿,诸臣党比推举。庄烈帝召谦益及给事中章允儒等廷讯,可庄坐党比降秩。顺治元年六月招抚侍郞王鳌永至山东,可庄率乡人杀流贼所置伪益都令,奉表投诚。鳌永疏请召用。三年二月授大理寺卿。六月疏言:旧制大理寺掌复核刑部诸司问断当者定案入奏,请再谳。近见刑部鞫囚,有径行请旨处决者,未足以昭慎重,宜仍归大理复核会奏,并请敕法司早定律令,以臻协中之治。从之。十一月擢刑部右侍郞。五年转左。 李棪君东林党籍考引康熙修益都县志捌云: 房可壮字阳初,号海客。 《清史列传》柒捌贰臣传王鳌永传略云: 王鳌永山东临淄人,明天启五年进士,累官郧阳巡抚。崇祯时,张献忠犯兴安,鳌永防江陵。大学士杨嗣昌督师好自用,每失机宜,鳌永尝规之,不听,遂奏罢鳌永。后嗣昌改,授鳌永户部右侍郞。李自成陷京师,鳌永被拷索输银乃释。本朝顺治元年五月投诚,六月睿亲王令以户部侍郞兼工部侍郞衔招抚山东河南。鳌永至德州,同都统觉罗、巴哈纳、石廷柱等击走自成余党,寻赴济南,遣官分路招抚。寻命方大猷为山东巡抚,巴哈纳等移师征陕西,鳌永同大猷及登莱巡抚陈锦等绥辑山东郡县,剿余贼。八月疏报济南、东昌、泰安、兖州、青州诸属邑俱归顺。鳌永赴青州。有赵应元者,自成裨将也,败窜长清县,窥青州兵少,十月率众伪降。既入城,遂肆掠,蜂集鳌永官廨,缚之。鳌永骂贼不屈,遂遇害。 寅恪案:“为清河公题海客钓鳌图”一题,“清河”为房氏郡望,“海客”为可壮之号,“鳌”为王鳌永之名,甚为工巧。但此图不知作于何时,若作于顺治元年海客初降清时方可如此解释,否则“鳌”字止可作海中之大龟解,指一般降清之大汉奸言。此图之名及牧斋所题四诗殊有深意。尤可注意者,乃第肆首“劳山拂水双垂钓,东海人称两太公”之结语。“拂水”在江苏常熟县,乃牧斋自指,“劳山”在山东即墨县东南六十里海滨,用以指房氏,盖谓两人同为暂时降清,终图复明。海客在东北,牧斋在东南,分别“投竿错饵”以引诱降服建州诸汉人以反清归明也。观顺治三年房氏任大理寺卿时上疏主张恢复前明大理寺复核刑部案件之旧例,其意盖欲稍稍提高汉人之职责,略改满人独霸政权之局势,其不得已而降清之微旨,借此可以推见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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