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觉哉日记·一九四八年八月

一九四八年八月(1)

　　八月一日晴

　　在西柏坡。决定三日起程。

　　接来苏信并诗，有题我的《什么集赞》：

　　谢老什么集，何以名什么。遇事求真理，无故不吟哦。集中何所有，森森万象罗。大者经国略，细者持家谟（北音读为磨）。至高精马列，最古参丘轲。沉痛如杜陆，俊爽似阴何。滑稽髡朔并，雄健苏辛过。豁达真豪杰，细腻比娇娥。和平陈玉帛，战斗挥干戈。乐利广大群，征诛专制魔。宪草新民主，人权超卢梭。安则老人院，怀则孩子窝。文章重简要，政治除烦苛。革命大事业，稳步无蹉跎。进行新政策，点滴无偏颇。劳工加敬重，寄生严骂诃。善良解衣赠，恶霸并刀磨。仁及虫与蚁，毒去蝎与蛇。严肃先锋队，温暖爱哥哥。春冬友松竹，秋夏伴芰荷。既喜登高险，亦喜凌清波。既好须白发，亦好描青螺。不见愁苦态，总是乐婆娑。端午雄黄酒，中秋月饼歌。喜䜩青粳饭，家常白面馍。新衣崇朴制，补旧线细搓。密理尽丝缕，疏畅到条柯。什么也都有，包括何其多。服役于民勇，须鬓纵全皤。我敬同师保，谢老特谦和。六载师兼友，理义相切磋。挥笔作集赞，胆过游夏科。

　　八月二日晴

　　在西柏坡。

　　看到晋察冀边区财经办事处印的冀中、安平、晋、宁晋、东鹿六个村负担能力调查小册子，四七年二月调查的，在土地会议（七月）之前。

　　地主、富农、中农阶级六个村调查：

　　时间占总人口百分比占总土地百分比

　　地主阶级：

　　一九三七年（抗战前）7.061% 24.26%

　　一九四六年

　　（减租时期）1.766% 4.84%

　　一九四七年（土改后）0.82% 1.2%

　　富农阶级：

　　一九三七年10.74% 20.37%

　　一九四六年5.28%11.54%

　　一九四七年2.14%5.2%

　　中农阶级：

　　一九三七年45.6%44.3%

　　一九四六年76%74%

　　一九四七年88%87%

　　这里说的“土改后”，大概是指五四指示后的土改，不是土地会议后的土改，因为调查时期是一九四七年二月。地主阶级看他所占的土地数量并不很多，似不是照怎样分阶级标准划的，可能有些不是地主，富农恐只因他雇有长工或半长工，中农里面也许有只能算是贫农。虽然如此，下列现象是显然的：自耕农多的地区，地主占有土地不很多，因而封建统治也并不那样凶恶。中农很多，抗战前即达人口数百分之四十五点六，比后甘泉调查的百分之三十七还多。减租负担，打坍地富的作用大。

　　八月三日晴

　　晨自西柏坡同陈、董行，过朱毫、王明、连暲处，回舍文彬处，宿平山银行。

　　八月四日晴午夜雨

　　上午至政府。下午乘车往石家庄，中途车陷，夜半始到。宿交际处。

　　一共走不过一百三十里，费时费力不少，交通不便之为害如此。交际处是日式建筑，日寇在此所为。

　　百三十里行程近，担架骡车随从多。我怯持筹计劳费，交通不便奈君何。

　　八月五日上午晴午后雨

　　赴榴园开党的会。

　　夜假石家庄电影院开华北临时代表大会预备会议，院不大，大楼上下都坐满了。讨论会议规程时，有提表决须分为赞成、反对、怀疑三种。有人反对，争论甚剧。已表决了，主张加“怀疑”的占绝大多数，但争论未息，又援刚通过的“推翻已表决案交复议的要有三分之一人附议”的条文，附议只七十多人，未达法定数，才作罢！误时近二小时。

　　分赞成、反对、怀疑三种表决，我党内有，目的为对怀疑的说明、解答，使加入赞或反方面，有教育意义。议场则不必有此规定。这不是顾到“少数民主”的问题。如求表决不模糊，可于表决之先，问有对此案怀疑的没有，有则请其提出疑点，予以考虑或解释。

　　走笔答吴老

　　高清不肯染纤尘，垂老犹然日省身。石比坚兮松比直，谷论虚更海论深。龙颜谁谓年龄暮，鹤发同迎世界新。况有三千诸弟子，东西南北立功勋。

　　附：酬谢老且志吾过

　　难清屡拂是微尘，炼不成钢七十身。从善如流诚匪易，知非惮改罪将深。誓当每日勤三省，愿共诸贤学六新。寡过至今犹未也，敢随先哲论功勋。

　　八月六日晴

　　昨夜睡得迟，今早九时才醒。

　　敌机过，入防空洞几次。洞为洋灰制，颇空，估计非直中弹不会坍。

　　石家庄寓所

　　树成荫又路平铺，个个洋房日式窝。近临小圃花争艳，远听疏林鸟唱歌。（晨起作。交际处有日寇建小房二十栋，路间畦有草花，鸟不多。）

　　不求甚解终难解，争论纷陈理自知。一案应经三表决，“怀疑”人说我怀疑（蓝公武说我对怀疑表决很怀疑）。

　　下午八时仍开预备会。因还不熟练，选举主席团误时颇多，至三时才散会。原定本日行开幕式，只好顺延。

　　八月七日晴

　　大会开幕，午夜一时多散会。

　　我打算讲几句话，因无时间了，打消。

　　寸阴应作寸金惜，议席时间百倍金。程序纵繁求熟练，发言最重简而明。（昨今两日，有因秘书做事不熟练，有因主席把不必提出的事提出征询，有因说话冗长，误时颇多。）

　　八月九日微雨

　　夜开会至十一时半，杨、宋报告工作。

　　次瑾玎见示韵

　　雷惊火烈鬼无哗，书剑随身到处家。两卷吟成贞士草，卅年种得自由花。擒渠尽入周兴瓮，足食非量道济沙。誓一戎衣天下定，蒋家和账不重赊。

　　静坐听雨

　　一院分成二十家，家家相对寂无哗。干卿底事风吹水（有游泳池），于意云何雨打花。掩映树低看历历，飞驰车近听沙沙。认真检讨今宵会（今晚政府报告工作），从政诸公愿总赊。

　　八月十日午前雨午后晴

　　肚子不大好，黄树则大夫来视，午参加欢宴郑、陈。

　　偶成

　　文须有物才能达（文如少具体内容，或虽具体而不是精细考虑过的具体，因而其文字常有说不通处），数必精求始近真（见几个数字颇疑其真实）。千里差缘毫发误，就中精力孰过人。（一字一数均能妥恰的，必精力过人者才能之。）

　　大会听荣臻同志军事报告，看晚会《民主青年进行曲》，描述北平学运。

　　民主青年曲进行，进行道路曲而平。戒骄戒躁从长计，团结增强我阵营。

　　八月十一日上午雨后晴

　　大会听薄一波代表华北局对华北政府施政方针的建议。

　　见汉奸于品卿摺扇，王岫青为书云：“今年畚锸弃春耕，折苇枯荷绕坏城。白鸟自多人自少，污泥终浊水终清。沙场旗鼓千人集，渔户风烟一笛横。只有鸣鸱古寺柏，对人犹是旧时情。（录山谷咏卫南诗。）于为商人，不知其骂也。此扇今为董老所有，扇骨刻白石翁（齐璜）画极工。

　　某君携扇书秋白同志临难作《浣溪沙》：廿载浮沉事业空，年华如水水流东，枉抛心力作英雄。湖海栖迟芳草梦，江城辜负落花风，黄昏已近夕阳红。（此词见秋白写的《多余的话》）

　　八月十二日晴

　　去“解总”为工作人员讲学习方法。

　　大会说明政府提案。我说明村县市两条例。散会看电影。

　　八月十三日阴

　　晨腹痛泄。原拟去主持村县市条例审委，只好托人。

　　不晴不雨已新秋，风动杨枝翠欲流。病卧纱窗凉意足，寂无事念上心头。

　　老人作息费踌躇，酷热初凉腹有鱼。中外偏方都找到，不如断食作驱除（饿一二顿自然好了）。

　　八月十四日晴

　　腹泄好了。

　　上午参加审委会，晚参加党团会。

　　八月十五日晴

　　上午参加审委会。下午参加主席团会。晚看影剧界联欢晚会至十二时多，未终场归。

　　能右倾亦何曾坏，泼冷水要正当时。风中不动原非易，釜底抽薪又岂迟。（济宁市未被破坏，由于市委有点“右倾”，下令严禁左倾，这样的冷水应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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