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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


  博邑颜山产琉璃,其用广,其利溥。可以为玉、为晶、为宝石、为翡翠、为车磲,种种不一,人皆望而知之。实则人皆不知琉璃之所以为琉璃,与夫制造各种器物之法。有聂姓业于此,为余言曰,君博物君子也,请为一申其所由来,并我数十年工业之苦心:

  夫琉璃者,石以为质,硝以和之,礁以锻之,铜铁丹铅以变之。非石不成,非硝不行,非铜铁丹铅则不精,三合然后生。白如霜,廉削而四方,马牙石也。紫如英,札札星星,紫石也。稜而多角,其形似璞,凌子石也。白者以为干也,紫者以为软也,凌子以为莹也。是故白以为干则刚;紫以为软,则斥之以薄而易张;凌子以为莹,则镜物有光。硝,柔物也,以和内;礁,猛火也,以攻外。其始也,石气浊,硝气未澄,必剥而争,故其火烟涨而黑,徐恶尽矣,性未和也,火得红;徐性和而精未融也,火得青;徐精融矣,合同而化矣,火得白。故相火齐者,以白为候。其辨色也,白五之,紫一之,凌子倍紫,得水晶;进其紫,退其白,去其凌子,得正白;白三之,紫一之,凌子如紫,加少铜及铁屑焉,得梅萼红;白三之,紫一之,去其凌,进其铜,去其铁,得蓝;法如白焉,钩以铜碛,得秋黄;法如水晶,钩以画碗石,得映青;法如白,加铅焉,多多益善,得牙白;法如牙白,加铁焉,得正黑;法如水晶,加铜焉,得绿;法如绿,退其铜,加少碛焉,得鹅黄。凡皆以焰硝之数为之程。

  其贵青帘。取彼水晶,和以回青,如箸斯条,若水似冰。纬为幌簿,传于朱棂,瑞烟徐起,旭日始升,影动几筵,光浮御屏,凄神象元,以合窈冥。用之郊坛焉,用之清庙焉,隶于司空,以称国工。

  次为珮璜。连珠缀缨,绛纱作盛,弁冕盈庭,乃球锵鸣。古者百僚朝祭之法服也。

  其次,又为华灯、屏风、礶合、果山,皆穿珠之属,口则无功,错采雕龙。

  又其次,为棋子、风铃、念珠、壶顶、簪珥、料方,皆实之属。围棋滴之,风铃范之,料方亦如之。条珠缠之,细珠泻之,大珠缠之戛之,簪珥惟错。车渠者,杂二色药而糅之。玛瑙者,琺琅点之。缠丝者,以药夹丝,待其融也,引而旋之。

  再则为泡灯、鱼瓶、葫芦、砚滴、佛眼、轩辕镜、火珠、响器、鼓珰之属,皆空。

  凡制之法,必先为琉璃,为管焉,必有铁杖刀剪焉,非是弗工。石之在冶,焕然流离,犹金在熔,而出之,杖之力也。受之者管也,授之以隙,纳气而中空,使口得为功,管之力也。乍出于火,焕然流离,就管矣,未就口也,急则流,缓则凝,旋而转之,授以风轮,使不流不凝,手之力也。施气焉,壮则裂,弱则偏,调其气而消息之,气行而喉舌皆不知,则大不裂,小不偏,口之力也。吹圆球者抚之,吹胆瓶者坠之,一俯一仰,满气为圆,微气为长,身如朽株,首如鼗鼓,项之力也。引之使长,截之使短,拗之使屈,突之使高,抑之使凹,刀剪之力也。

  凡为葫芦,先得提,后得腹,接处为腰;为含子葫芦,先得子,次得提,纳子焉,后得腹。凡为鱼瓶,先得口,次得腔,次得山,后得果枝。凡为花簪,先得茎,后得顶,断而殊之,易手而燎之,后得蜂末。凡为响器,先得下口,后得上口。凡为砚滴,先为顶口,次得腹,次得提,后得吐水。凡为灯碗,先得圆球,吸其下,按其上,断其脐而坐之,上反为底,下反为面。凡为鼓珰,先得葫芦,旋绕其底而四流之以均,其薄平而不平,使微枉焉,以随气之动,乃得鸣。鼓珰者,响葫芦也。言微气鼓之而珰鸣也。辟之为鼓也,声者其面也,响之应者其腔也,实则其空也;故大空则大鸣,小空则小鸣——此老氏之说也,当其无有,有之用也。凡为空者先养气,气圆而体圆——此学书之说也,心正则笔正。

  余闻其说,遂笔记之。

  〔此篇文理甚古奥可传也。〔太冲林鹗〕读之如翻《考工·冬官记》,古色斑烂,非时代物。〔七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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