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英法俄国日记光绪七年十月

光绪七年十月

　　光绪七年十月初一日阴，微雨。巳初起，茶食后，至仲妹室问疾。剃头。温《月令》。清臣来，一谈。至上房一坐。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核公文二件，函稿一件。核阅霭堂所译各国《宝星章程》。至仲妹室问疾。至上房久坐。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偕内人至仲妹室问疾，余与松生谈甚久。阅课卷六本。静坐运气良久。夜饭后，闻仲妹疾增剧，下楼省视极久。至上房一坐。丑初睡。

　　初二日雨，申刻晴。巳初起，茶食后，至仲妹室问疾。清臣来，一谈。松生来，一谈。阅课卷，编定甲乙。至上房一坐。罗医士来诊内人，陪谈片刻，饭后，内人来书室一坐。未初一刻，偕康侯、春卿拜日本驻法公使伊达，一谈，见其夫人，复同谈良久。至巴黎书库，观所藏中国书籍，先阅目录极久，次观庋阁之处。申初二刻，至外部，酉初一刻，乃得见新任尚书刚必达。本日各国公使皆至，以到之先后为次，故候之最久也。归，至仲妹室问疾。饭后，与康侯围棋二局，至仲妹室问疾。内人来书室坐极久。画格，未毕，夜饭后，画毕。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初三日阴，上午微雨。巳初起，茶食后，至仲妹室问疾，与松生一谈。加写致邵小村函二纸，封缄寄□□。复至仲妹室问疾。饭后，与内人、康侯围棋各一局。写一函致李季泉亲家之夫人，用内人名。内人来，久坐。清臣来，一谈。丹国提督拉司罗甫来，一谈。至上房一坐。与康侯围棋，未终局，饭后，别著一局。至仲妹室问疾，至湘浦室谈极久，至仁山室立谈片刻。复至仲妹室，与省斋立谈。至上房坐甚久。夜饭后，至仲妹室一坐。至上房久坐。子正睡。

　　初四日阴晴半，傍夕雨。巳初起，茶食后，至仲妹室问疾。写零字，温《曾子问》。至仲妹室问疾，一坐。清臣来，一谈。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未正，偕康侯、春卿拜丹国提督拉司罗甫，不晤。至新设圆亭画室，观法、德交战图良久。至玻罗瓦杂货肆，游观良久。申正二刻归。至仲妹室问疾。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与内人率儿女在客厅一坐。日意格来，一谈。至仲妹室坐甚久，看小说。夜饭后，至仲妹室问疾，占牙牌课良久。内人来书室一谈，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初五日阴雨，大风。巳初起，茶食后，栉沐。至仲妹室问疾。温《文王世子》、《礼运》。清臣来，一谈。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至仲妹室一坐。偕夫人率儿女在客厅一坐。德微理亚之妻来谒内人，陪谈极久。至上房一坐。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至仲妹室一坐。写零字，玩牙牌课。内人率儿女来书室坐极久，夜饭后，内人复来一谈，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初六日阴，微雨。巳初起，茶食后，至仲妹室问疾。温《礼器》、《郊特牲》。至仲妹室一坐，至上房一坐。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体中不适，未治事。屡至上房及仲妹室。看小说。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写零字。至仲妹室一坐。内人来，久坐。夜饭后，至仲妹室问疾。内人率两儿复来久坐。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初七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后，至仲妹室，妹瘛疭益剧，睹其委顿之状，殊深焦灼，与松生立谈良久。温《内则》。复至仲妹室二次。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至仲妹室视疾良久。写册叶一幅。清臣来，谈极久。至仲妹室，妹勉谈数十语，自恐不起，托余照看松生，闻之伤怀。饭后，偕内人至仲妹室坐极久。阅上海寄来函牍。夜饭后，内人来书室，坐甚久。至仲妹室视疾。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初八日阴，申刻微雨。辰正二刻起，茶食后，至仲妹室视疾，与松生立谈片刻。剃头。温《玉藻》、《明堂位》。至仲妹室视疾。至上房一坐。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至仲妹室视疾。写册叶三幅。至上房一坐。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清臣来，久谈。至仲妹室视疾，与松生立谈片刻。写册叶数行。玩牙牌数。夜饭后，至仲妹室视疾，内人来一坐。写册叶数行，篆书也，又写草书册叶四幅。至仲妹室视疾。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初九日阴。巳初起，茶食后，至仲妹室视疾，与松生立谈片刻。写楷书册叶四幅。清臣来，一谈。至仲妹室视疾。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至仲妹室视疾。未正三刻，偕春卿、霭堂至外部，头等公使萃集，不得入见尚书，坐片刻而出。拜穆拉、倭良嘎里及绥尼夫人，均不晤。拜毕德雷太太，谈甚久。复至外部候一时许，仍为头等公使所占，不得入见，酉初归。饭后，与内人围棋一局，又一局未毕。日意格来，久谈。与康侯围棋二局。至仲妹室视疾。写楷书册叶二幅，夜饭后，复写二幅。至仲妹室视疾。至上房一坐。子正睡。是日为先祖考竹亭公冥诞。

　　初十日阴晴半，微雨。巳初起，茶食后，至仲妹室，见妹病益剧，焦灼之至。写篆隶册叶各一幅，屡写屡辍。至仲妹室三次。清臣来，一谈。饭后，偕内人至仲妹室久坐。写行书册叶二幅。至仲妹室多次，最后见其呻吟稍息，乃与内人上楼同饭。饭甫毕，即闻仲妹已殁，酉初一刻也，悲惨曷已。妹温惠淑慎，夫家母党，男妇长幼皆无闲言。幼时读书不多，长能自通经史，处事深明大义，论事具有卓识。先太傅中风不语，刲臂和药，未及服而薨。先妣欧阳侯太夫人病剧时，夜不解带以视汤药者，两月有奇，复刲臂和药以进。两次皆不使人知，惟松生知之；妹既殁，松生乃指创痕以示余也。仁孝如此而天不假以大年，春秋三十九耳，哀哉！病危时衣衾皆已置备，可以无憾。独殡祭不能悉依华礼，远在外洋，寓中不能停棺，浅厝之地，不能设奠，国俗则然，无可如何者也。自酉至亥，皆至妹室，助松生料理装殓诸物。夜饭后，视妹含敛。子正睡。

　　十一日阴晴半，微雨。文正公七十一岁冥诞，因冠服不便，故未行礼。辰正起。至仲妹小殓处一视。茶食后，复下楼与松生一谈。刘述庭来谒，久谈。清臣来，一坐。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至上房久坐。作七律二章哭仲妹。饭后，核函稿三件。至上房一坐。夜饭后，将所作七律改定缮稿。至松生处一谈，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十二日阴，微雨。辰正起，视仲妹入棺，巳正毕。停柩设灵，行成服礼。茶食后，将昨日所作哭妹诗写成一幛。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栉沐。作一联挽仲妹，构思良久。日意格来，一坐。申正，备酒肴至仲妹灵柩前致奠，率家人行礼。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与内人围棋一局。戌初二刻，偕春卿至外部赴席，亥正归。至松生处一坐。阅总理衙门前两次来函。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十三日阴。巳初起。茶食后，写挽仲妹一联云：“仁孝俭勤，无忝先严慈所垂彝训；恭宽敏惠，赞成吾妹婿以振家声。”昨日所作本云：“吾妹婿克振家声，每归功于内助；先严慈所垂彝训，聊可验诸女箴。”本日改而缮之，似尚不及原稿。至松生处一谈，至上房久谈。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日意格之弟夫妇来，一坐。为三国使署僚友写祭幛三悬，十二字。法兰亭之妹来，一坐。至松生处久谈。饭后，阅上海寄来函牍、《申报》、新报。内人来，一坐。至上房久坐。夜饭后，观儿辈戏弄耍货，看小说，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十四日阴，微雨。巳初起，茶食后，至松生处一谈。清捡书案屉中钞件及零纸等物甚久。至上房一谈。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看《斯文精萃》所选杂体四六。至上房久坐。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内人率两儿来，一坐。至松生处一谈。至上房一坐。夜饭后，运气良久。补看八月下旬《申报》。内人来，坐谈片刻。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十五日阴，微雨。辰正起，茶食后，栉沐。松生至处一谈。在书室徘徊良久，午初即饭。饭后，至楼下客厅款接送殡宾客。午正一刻，仲妹出殡，余及眷属，使署僚友、傔从咸送焉。申初二刻，抵殡宫。巴黎绅会所设公司，专办丧葬之事，殡宫亦隶会中。厝棺窟室，丧家印封以为记。封毕，主人及送者次第行礼，遂归。余视松生安置灵位，乃更衣，申正三刻即饭。饭后，与康侯围棋二局。至康侯、湘浦、省斋室各一谈。画格良久。夜饭后，写零字。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十六日阴雨。巳初起。茶食后，写言词一段，令春卿译成法文，论富主教欲在广西桂林省城设堂传教之事，将于本日赴外部谈之也。写毕，至春卿室一谈。清臣来，谈甚久。看小说。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未正，偕春卿至外部，因班列在前之头等公使尚多，遂出而拜客。日意格兄弟、马格里、师恭萨克夫妇、雷穆安父女，均不晤。拜李柏门太太，一谈。复至外部见尚书刚必达，一谈。拜德微理亚，晤其夫人一谈。酉初一刻归。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至湘浦、逸斋室各一谈。至松生室一谈。夜饭后，写零字，看小说。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十七日阴晴半。巳初一刻起，茶食后，至松生处一谈。清捡家报。松生来，久谈。核公文一件。写零字。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白特勒之妻来谒内人，陪谈良久。清臣来，久谈。闺秀雷穆安来谒内人，一谈。税务司达阿来，一谈。写零字。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日意格来，一谈。白太太来，一坐。至松生室一谈。写零字，夜饭后，复写极久，连日所写零字为册叶十二幅，录《文心雕龙·明诗》篇，亦逸斋之纸也。批新报一段。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十八日阴，微雨。巳初起。茶食后，将昨夜所批新报更添数行，缄寄译署总办。在室中徘徊甚久。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未正，巴夏礼来，谈极久，清臣同坐。申初二刻，偕清臣、春卿拜巴夏礼，不晤，至扇店及广东经利号游观良久，酉初一刻归。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酉正二刻，偕清臣、春卿至力雍车栈送巴夏礼之行，俟其展轮乃归。阅上海寄来函牍。夜饭后，改折稿一件。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十九日阴，微雨。巳初起，茶食后，剃头。阅《申报》、新报良久。清臣来。久谈。饭后，与康侯围棋二局。核公文一件。至上房久坐。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至松生室一谈。玩牙牌数。内人来，一谈。夜饭后，至逸斋室一谈，登甫、穆庵同坐。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二十日阴，微雨。巳初起，茶食后，体中不适，运气良久。清捡舆图，坐而假寐。饭后，与康侯围棋二局。李柏门之妻来谒内人，陪谈良久。金登干来，谈甚久，清臣同坐。至上房一坐。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至松生室一谈。至霭堂室翻阅案头书册，看李仙根《安南杂记》、张鹏翮《使葱岭记》。夜饭后，内人来，一坐，玩牙牌数良久。至松生处一坐。至上房一坐，与内人围棋一局。子正睡。

　　廿一日阴，微雨似雪。巳初起，茶食后，静坐良久。清臣来，久谈。松生来，一谈。至上房一坐。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至上房一坐。核函稿一件，公文一件。至湘浦室，观写公文及“致远”轮船船牌。申初一刻，金登干之妻来谒内人，陪谈良久。温《丧服小记》、《大传》、《少仪》。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写零字。内人来，一谈。至上房一坐。夜饭后，写零字。至松生室久谈。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二日阴。巳正起，茶食后，静坐良久，运气以消腹涨。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清臣来，谈极久。写册叶一幅。观裁缝裁貂氅。饭后，与康侯围棋二局。濯足。写册叶一幅。看小说，夜饭后，复看良久。玩牙牌数。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三日阴。巳初二刻起，茶食后，栉沐。核算俄国偿款金磅价值。松生来，一谈，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未正，偕霭堂至清臣处，邀清臣同拜金登干，不晤。至璐佛尔大绸缎店一观，至木器店购物二件。拜俄国公师坦丁王，不晤，归。在上房一坐。核致译署函稿。饭后，偕内人至璐佛尔店游观极久，亥初归。夜饭后，复核磅价甚久。核添致译署函稿。至上房一坐。丑初睡。

　　廿四日阴。巳初二刻起，茶食后，看小说。加写致译署总办函数行。松生来，一谈。接写前函。饭后，与内人围棋一局，与康侯一局。接写前函。清臣来，一谈。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接写前函毕，共千余字。夜饭后，松生来，久谈。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五日阴。巳初起。茶食后，因昨日所写寄译署函有一纸被糖版浸坏，另缮一过，约五百字。写一函寄长女，一函寄介石弟，一函寄刘伯固。清臣来，一谈。饭后，徘徊良久，看小说，至湖浦室一坐，写零字。饭后，与康侯围棋二局，至松生室一谈，写零字，夜饭后，复写良久。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六日雨。巳正起，茶食后，写零字，批宝星图。清臣来，久谈。松生来，一谈。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至上房一谈。写零字。清臣、金登干来，一谈。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日意格来，一谈。写零字，洗笔良久。内人来，久谈。夜饭后，写零字。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七日阴晴半，夜雨。巳正起，茶食后，剃头。阅税务司题名记。写零字。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阅《申报》、新报。李柏门之妻来谒内人，陪谈片刻。写零字。饭后，与康侯围棋二局。写零字。阅上海寄来函牍。松生来，谈甚久。翻阅古诗。夜饭后，写零字。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八日晴，夜雨。巳初起，茶食后，徘徊良久。写零字。温渔洋《古诗选》。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偕内人至后园游观良久，至玻璃亭久坐。清臣来，久谈。写零字。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至湘浦室久坐。再阅昨日《申报》良久。清臣来，一谈。写零字。夜饭后，内人来，一坐。松生来，一谈。写零字。至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九日阴雨。巳初二刻起，茶食后，因体中不适，静坐良久，徘徊散步良久。清捡案头书籍。清臣来，一谈。饭后，与康侯围棋二局。至上房久坐。为芳圃篆铜章一方。饭后，与康侯围棋二局。至松生室一谈。至上房久坐。夜饭后，写零字。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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