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远书城 > 曾纪泽 > 出使英法俄国日记 | 上页 下页 |
| 光绪六年四月 |
|
|
|
四月初一日阴晴半。巳初起,诵英文,观《鸟兽图说》。松生来,久谈。至清臣处一谈。饭后,偕清臣带銮儿至医士马克勒衣家就诊,未正二刻归。偕清臣及其姨表弟马克尼力至万生园游观极久,酉初归。饭后,至智卿室谈极久。摘阮良久。在上房与内人、仲妹一谈。丑初睡。 初二日阴,巳、午间微雨。巳初起,茶食后,阅英字函十许件,批识之。剃头,阅英文。松生来,一谈。清臣来,一谈。饭后,督仆从移置签押房器具,腾空以备茶会也。偕内人、仲妹至命妇沙尔芒家女茶会,申正二刻归。□□□□□□□□□来,一坐。饭后,清臣来,一谈;至智卿处久坐。丑初睡。 四月初三日阴晴半,上午微雨。巳初起,茶食后,阅英字函十余件。清臣来,一谈。至上房一坐。饭后,核译官所翻新报。未正二刻,偕内人、仲妹赴柏京邯宫殿英国君主朝眷会,酉初归。饭后,至智卿室一谈。至湘浦室,与松生、仁山一谈。步至荔秋处一谈。归,与清臣久谈。亥正一刻,偕清臣赴命妇卡棼狄希盆汀克家跳舞会。子正归,丑初睡。 初四日晴阴半。巳初起,茶食后,阅英字函十余件,阅英文,核函稿一件。饭后,督仆从移置上房器具。松生来,一谈。登楼,至上后一坐。申正,偕清臣出门,拜客五家。惟外部尚书格兰佛尔之夫人处入谈片刻,余皆不晤。酉初二刻归。饭后,在初来,一坐。阅英字函十余件。至智卿室坐极久。至湘浦室,与松生、湘浦、子兴、仁山一谈。陈荔秋来,谈极久。至清臣室一谈。丑初睡。 初五日晴。巳初起,茶食后,阅上海寄来函牍、《申报》、新报,阅英字函十余件。至清臣处一谈。至仲妹室一谈。饭后,与内人、仲妹一谈。未正二刻,偕内人赴柏京邯宫殿英国君主朝眷会,酉初归。饭后,伯爵夫人科斯体洛达尔佛来谒内人,传语良久。督仆从将书案移至内套间空屋中,以便茶会。步至荔秋处,谈甚久。归,在上房一坐。与清臣谈极久。丑初睡。 是日有军械局送制造图来观,末幅绘篮舆一具,所以舁临阵受伤之将士者。舆旁绘十字架,责以红布。剪十字之式缀于舆上,舁夫亦剪十字缀于衣襟,则虽经历敌军不加害焉,此西洋公例也。治伤之医,自治本国将士,亦治敌军将士,其医亦缀十字于衣襟以为识,虽干戈扰攘之际,可以全身而远害。无论何等狡诈之国,皆不肯违背此例。其言曰:将士之临阵,非其本心也,君与帅之命。杀已伤不足以示武,吾杀敌军将士之受伤者,敌军亦将效吾之所为以报怨焉,是吾自戕吾之受伤将士,例败而受累者多矣。又两军相当,擒获将士,若被获者自誓不再预此次战事,即可纵之使归,如其归而复求出战,则其本国官长罪而斥之,亦谓其轻败公例则受累者多也。此西洋之良法美意,风气之未浇者,与清臣谈及,书而记之。 初六日晴。辰正起,茶食后,阅英文。观英之工役铺设花草、灯烛等件。与清臣久谈。饭后,梳发。小睡,未成寐。抚视钖儿良久。与清臣久谈。饭后,与清臣一谈。偃卧片刻。亥正,款接英之官绅暨各国使署诸人,男女一千二百余人,丑初散尽。丑正睡。 初七日晴。巳正起,与清臣久谈。饭后,至松生室,与闺秀罗次等谈片刻。至清臣室一坐。督仆从移置几案及他器具。阅英字函十余件。饭后,至智卿室坐极久,省斋同坐。督仆从清检书籍良久。核改松生所拟启程赴俄敬陈管见折稿。丑初睡。 初八日晴。巳初二刻起,茶食后,督仆从清捡书籍,移置书橱。将昨夜所核折稿重核一过。饭后,至清臣室谈极久。清捡书籍,核公文稿四件。饭后,至松生室谈极久。陈荔秋来,谈极久。丑初睡。 初九日晴。巳初起,茶食后,剃头。阅上海寄来函牍、《申报》、新报。至清臣处一谈。饭后,夔九、听帆、湘浦、清臣来谢保举,一谈。至松生处一谈,至智卿处观印电报。申初,偕内人拜命妇阿尔科克不晤,赴命妇奉体恩处女茶会,坐极久,酉初归。饭后,与清臣一谈,至智卿处坐甚久。至清臣处,谈天主、耶稣教事极久。丑初睡。 初十日晴。巳初二刻起,茶食后,阅英文,写折扇二柄。饭后,至清臣处一谈。闺秀佛克师姊妹、闺秀罗次来谒内人,传语良久。偕内人、仲妹至力捡子大花园游观良久。归,守备邓达司吉尔夫妇来,一坐。命妇阿尔科克来谒内人,传语良久。饭后,写折扇三柄。至荔秋处一谈。归,至智卿室一坐。日意格来,谈甚久。阅英函数件。夔九来,一谈。丑初睡。 十一日阴晴半。巳初起,茶食后,与清臣久谈。日意格来,一谈。饭后,松生、仁山、莘耕来,一谈。写一函寄女儿广璿,一禀呈四叔父、九叔父,一函寄诸妹、栗弟、刘伯固,饭后毕。清臣来,一谈。核公文四件。至上房一坐。日意格来,一谈。亥正一刻,偕清臣赴宰相格拉兹登茶会,子正归。核公文一件。丑初睡。 十二日晴阴半。巳初二刻起,阅英文。至清臣处久谈。梳发。医士马克勒衣来诊銮儿,与谈良久。饭后,写零字。申初,偕内人、仲妹率次女、甥女至维克多利亚车栈久坐。申正,登轮车行三刻,至水精宫游观良久。酉正小宴,席罢而归,戌正抵署。是日系清臣、夔九、听帆、湘浦公作主人也。夜,在上房一坐,至智卿室一谈。复啖饭少许,写零字。丑初睡。 十三日晴。巳初起,写英字函致医士马克勒衣,论銮儿耳痛之疾。阅英文。清臣来,谈甚久。饭后,至清臣室一谈。金登干来,谈极久。论中英和约不公之处,宜于修约之年照会而更改之,甚于鄙意相合。余则谓改约之事,宜从弱小之国办起,年年有修约之国,即年年有更正之条;至英、德、法、俄、美诸大国修约之年,彼亦迫于公论,不能夺我自主之权利,则中国收复权利而不著痕迹矣。登干亦甚以为然。复与清臣久谈。饭后,至智卿室一坐,仁山、省斋同谈。清臣将归苏葛兰省亲,来辞,久谈。荔秋戌正来,谈至子初始去。至上房一坐,看《屑玉丛谭》。丑初睡。 十四日晴。巳初二刻乃起,茶食后,阅英文,阅英函数件,看《萤窗异草》。饭后,奥国公使之随员□□□□率其女来谒,久谈。阅英文良久。至上房一坐。饭后,至智卿室久坐。步至荔秋处,谈极久。归,写折扇一柄。查阅总理衙门来电密号六十九字。丑初睡。 十五日阴晴半。辰正二刻起,茶食后,阅英文。日意格自纽卡色尔来,一谈。写折扇四柄。饭后,麦西哥总领事余斐勒来谒一谈。松生来,一谈。荔秋、听帆来辞行,一谈。陈楚士、陈南夫、何飞鸾来辞行,一坐。申初二刻,出门至荔秋处送行,一谈。至日意格处,谈稍久。日君云:李相欲买某局水雷十具,而该局必须整卖五十具,并各项费用约须英金四万磅,尚未定议。余谓:水雷之为器,制行未久,各国大战事,未闻以演放水雷以奏功者,然则其效验尚不可知,不可遽捐多金购之。日君深以为然。归,在上房一坐。饭后,写折扇三柄,写零字,看英人诗篇。至智卿室坐甚久。复阅英诗。丑初睡。 十六日阴,夜微雨。辰正二刻起,茶食后,剃头,阅英文。圈记日记册之应钞者。午初一刻,至兰甘大客店送荔秋之行,在店小坐。同车至有司登车栈,在火车坐谈片刻,俟其展轮而后返。饭后,圈记日记。金登干之副手□□□□来,一谈。申初二刻,偕内人至命妇罗衣德温处久坐。至命妇□□□□□处久坐。阅教堂中英国历代君后陵寝暨各名人之墓,酉正归。饭后,至在初室久谈,至智卿室久坐。日意格来,久谈,言中国购兵船水雷诸物,示敌以欲战之势,然后和局可以长保。说亦近理。清臣自苏葛兰归,至其室一坐。偕松生、清臣、日意格赴法国公使里雍赛处茶会,宾客相识者甚多,俄国公使谈稍久。子正二刻归,丑正睡。 十七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后,图记日记。清臣来,久谈。饭后,松生、仁山来,久谈。偃卧成寐。核函稿一件。伯爵夫人科司剔那阿尔佛暨命妇□□□□来谒内人,谈甚久。 饭后,命妇卡尔德来谈良久,论孔孟之道良久,又论英人贩运印度鸦片以入中国,牟利而害人,仁者耻之。盖英人男、妇持此论者甚多,目道光年间之役,谓之鸦片之战,国人至今詈当时执政不绝于口也。客去,至清臣处久谈,以卡尔德之言告之。清臣言:若中国当修约之年先告英人,云此后鸦片当与火药枪炮同列属禁,英人实无术以争之。盖士庶之意,既不以贩运为然,断不肯凑集兵饷,以全国之力为烟商数家争非义之利矣。至省斋室坐极久。子正睡。 十八日晴阴半,夜雨。辰正二刻起,茶食后,圈识日记良久。清臣来,一谈。饭后,偃卧成寐。法国女教士贝南杏来谒内人,谈甚久。申初,偕清臣出门,拜伯爵夫人科师剔那阿尔佛,不晤。拜日本公使森有礼,谈极久。赴命妇蠲师吞茶会,酉正归。饭后,偕智卿、钦轩步游市肆。归,至智卿室一坐,至湘浦室,与湘浦、松生、仁山、在初一谈。核函稿一件。亥正二刻,偕清臣赴海部侍郎布拉西茶会。子正归,丑初睡。 十九日阴晴半,下午微雨。巳初二刻起,茶食后,阅上海寄来函牍、《申报》、新报。清臣、松生先后来谈。梳发。饭后,在上房一坐,核报销册。申正,偕清臣率銮儿、甥女赴命妇吉密师倍氐茶会,又赴命妇德力佛罗楞师茶会,酉正归。饭后,至仲妹室一坐。松生来,谈甚久。亥正,偕松生、清臣、夔九、子兴、省斋赴柏京邯宫殿跳舞会。子正二刻,与松生、清臣先归。丑初二刻睡。 宫殿跳舞,皇家眷属与各国公使、署中男女同在厅之上段,英之士绅在厅之下段,鞠躬而相约,合偶而跳舞,乐之音节,跳之步骤,亦与寻常跳舞无异。太子妃所与跳者:二世子、三世子、俄国世子之属。太子所与跳者:皆世爵家命妇、闺秀。若数偶合跳之舞,则各国公使暨使署命妇亦往儳焉。太子、诸王妃、公主、郡主虽仪态庄严,神情矜贵,然于跳舞之际,徙倚回翔,风飘云集,则无以异于恒人也。 二十日晴阴半,酉刻微雨。辰正起,茶食后,阅英文,核改折稿。与松生久谈,至清臣室久谈。饭后,偕内人率儿女至相馆影相。拜女教士贝南杏,久谈。赴命妇罗思家女茶会,有为鸟戏者,臂一白鹦鹉,人歌则鸟舞,或口衔铃铎摇之以应节奏,灵慧可喜。酉正归。饭后,在上房与内人、仲妹久谈。清捡案头汉、洋文件。亥正,偕清臣赴伯爵夫人林则伊茶会。子正归,丑初睡。 廿一日晴。巳初起,茶食后,作片稿一件,陈与总理衙门,电商俄事情形。饭后,命妇哈尔德蛮母女三人来谒内人,传语良久。清臣来,一谈。许妥玛自上海来,一谈。命妇威鲁毕来谒内人,一谈。饭后,梳发,将所作片稿复核一过。戌正,公服至外部赴宴,祝英君主寿辰也。亥正席散,外部尚书格兰佛尔夫妇在大厅设大茶会,余与前驻华公使阿尔科克立谈良久。清臣、松生、省斋到后,余即乘车而归。偕内人、仲妹率儿女、甥女乘车游于市肆,观庆祝之灯。子初二刻归,丑初睡。 廿二日晴阴半。辰正三刻起,茶食后,将所作敬陈管见折稿再核一过。松生来,一谈。至清臣室一谈。饭后,英国绩学之士伯尔奇来,谈甚久。其人深恶俄人,斥为无教化之国。末言:中国欲保和局,必修战备。虽系老生常谈,而立言颇中肯綮。客去,偕内人、仲妹率儿女游万生园,始见孔雀开屏,酉初归。饭后,至松生室谈极久。至湘浦室,与湘浦、在初一谈。至智卿室久坐。阅英文良久,丑初睡。 廿三日雨。巳初起,茶食后,剃头,阅英文。与松生一谈,与在初一谈。核折稿一件。饭后,清臣来,久谈。未正,偕清臣、省斋赴駪瞻士宫殿朝绅会,申正二刻归。饭后,核片稿二件,至仲妹室一谈,至湘浦室,与松生、湘浦、仁山一谈。写一函寄瀚元号,核函稿一件。丑初睡。 廿四日阴。巳初二刻起,茶食后,阅上海寄来《申报》、新报。清臣来,一谈。松生来,一谈。至上房一坐。饭后,因体中不适,小睡,未成寐。医士马克勒衣来,一谈。至仲妹室一谈。复睡,成寐,申正二刻起。饭后,阅翻译官、随员课卷七本。松生来,一坐。内人来,一坐。丑初睡。 廿五日阴晴半。辰正二刻起,茶食后,封折片良久。清臣来,一谈。松生来,久谈。饭后,作一函稿寄译署总办。 申正,偕清臣至外部,在客厅坐候良久,见尚书格兰佛尔,谈片刻。首言将使俄都,愿英人真心帮助中国,乐成和局;继言威公使在北京,中国执政大臣推诚相待,不啻同僚,如有密商之事,威公使以密报外部者,望此间万勿宣泄;又言中、俄商议和约事之难易不可知,遇有争辩相持之际,望英使之驻俄都者从旁婉劝俄廷。格兰佛尔皆欣然应允,而盼余于启程赴俄之时,更得晤谈一次也。辞出,至书店一观,酉正归。 饭后,写折扇一柄。至湘浦室,与松生、湘浦一谈。至智卿室久坐。写折扇二柄。亥正,偕松生、清臣、子兴、省斋赴柏京邯宫殿听乐。丑初归,丑正睡。 廿六日晴阴半。辰正二刻起,庆蔼堂来谒,一谈。茶食后,阅译署寄来函件。至清臣处一坐。蔼堂复来久谈。松先来,一谈。写一禀呈九叔父,一禀呈四叔父。饭后,写一函寄李季泉,一函寄李相;加写一函寄译署总办,写一函寄王璞堂、湘浦、雁臣三人。饭后,写一函寄刘伯固,一函寄栗弟。至仲妹室一谈。将所写各函印存底稿,清捡案头各件。丑初睡。 廿七日阴。巳初二刻起,茶食后,梳发,阅英文,核函稿一件,清捡已写折扇。清臣来,一谈。 饭后,偕清臣至俄教士天主堂听讽经,因俄国皇后于昨早薨逝,俄公使设位于堂,各国公使公服挂青帛而集焉。英太子卫尔思王暨希腊国王亦临吊焉。希腊国王即英太子妃之弟,丹国王之次子也。未正归。 加写一函寄译署总办,寄《电句集锦》于署。写折扇一柄。申正,偕清臣诣希腊王处投刺;至下议政院久坐,听议事良久;至上议政院一坐,酉正归。饭后,至智卿室一坐;至夔九室,与夔九、蔼堂谈甚久。清捡屉中杂件甚久。小睡片刻。子初,偕松生、清臣至本街命妇师内德家茶会。子初二刻,偕清臣赴前御前大臣伯爵孟德爱吉科墨家茶会。子正二刻归,丑初一刻睡。 廿八日雨。巳初三刻起,茶食后,阅英文,至清臣室一谈。饭后,在上房清捡薪俸存余之款。至莘耕室一坐,智卿室一谈。写折扇一柄,阅自作诗。饭后,至智卿室一坐,至仲妹室一坐。蔼堂来行,一谈。至上房久坐。亥正二刻,偕清臣赴前印度部尚书格兰德布路刻家茶会,命妇计倪思家茶会。子正归,丑初睡。 廿九日晴阴半。巳初起,茶食后。阅英文良久。至清臣室一谈。饭后。阅《宫闺联名谱》良久。申初,偕内人、仲妹率儿女至理干滋花圃中游观极久,酉初归。饭后,至智卿室久坐。核函稿二件,公文一件。阅《宫闺联名谱》。丑初睡。 三十日雨,午后晴。巳初起,茶食后,剃头。写一函寄李相,甚长。饭后,松生来,一谈。印字良久。申正,命妇奉体恩暨其友命妇□□□来谒内人,坐甚久。至清臣室一谈。饭后,命妇喜尔暨其女命妇来訾布力琪、孙女久力阿安尼来谒内人,陪谈极久。客去,在上房与内人、仲妹久谈。亥正,偕清臣赴世爵密尔恩家茶会,命妇威甘家跳舞会。子正二刻归,丑初一刻睡。 |
| 梦远书城(guxuo.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