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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迁和《国榷》(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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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辛勤的劳动 谈迁一生从事学问,手不释卷,国亡后更一意修史,《北游录·纪咏》下《梦中作》: 往业倾颓尽,艰难涕泪余,残编催白发,犹事数行书。 是他一生的写实。 1644年高宏图替他写的《枣林杂俎序》说: 谈子孺木有书癖,其在记室,见载籍相饷,即色然喜。或书至猥诞,亦过目始释,故多所采摭。时于坐昤涂听,稍可涉笔者,无一轻寘也。铢而寸,积而累,故称杂焉。 他喜欢读书,连坏书也要读一遍。喜欢作笔记,人们谈的,路上听的,只要有点意思,就记录下来。到处借书抄书,甚至跑到百里以外去借去抄。《北游录·纪文·上吴骏公太史书》说: 自恨绳枢瓮牖,志浮于量,肠肥脑满,妄博流览,尤于本朝,欲海盐(郑晓)、丰城(雷礼)、武进(薛应旂)之后,尝鼎血指。而家本担石,饥梨渴枣,遂市阅户录,尝重趼百里之外,苦不堪述。条积匦藏,稍次年月,矻矻成编。 从天启辛酉(1621)开始,这一年他母亲死了,在家读陈建所著《通纪》,嫌它不好,便着手搜集整理材料,一条条地积累,分别年月放在匦里,愈积愈多,编次条贯改了六次,编成一百卷。不料到丁亥(1647)八月,一股脑儿被小偷偷光了。黄宗羲《谈君墓表》说: 当是时,人士身经丧乱,多欲追叙缘因,以显来世,而见闻窄狭,无所凭藉。闻君之有是书也,思欲窃之以为己有。君家徒四壁立,不见可欲者。夜有盗入其家,尽发藏稿以去。君喟然曰,吾手尚在,宁遂已乎!从嘉善钱相国借书,复成之。 他自己也说: 丁亥八月,盗胠其箧。拊膺流涕曰,噫,吾力殚矣。居恒借人书缀缉,又二十余年,虽尽失之,未敢废也。遂走百里之外,遍考群籍,归本于实录。其实录归安唐氏为善本,携李沈氏武塘钱氏稍略焉,冰毫汗玺,又若干岁,始竟前志。田夫守株,愚人刻剑,予病类之矣。(《国榷·义例》) 偷光了,再干,重头做起。以实录为本,而且还参考几种不同的本子。从1647年起第二次编撰《国榷》。为了搜访史料,他多年前就想去北京,1644年高宏图的《枣林杂俎序》提到: 惜天限孺木,朝不谋夕,足迹未及燕。而今已矣,三辅黄图之盛,东京梦华之思,孺木即有意乎,亦安所措翰也。悲夫! 北京已经为清人所占领了,怎么能去呢?就是想去,有了材料,也怎么下得笔呢?十年后,1653年,义乌朱之锡官弘文院编修,服满进京供职,聘他作书记,在这年闰六月同路从运河坐船到北京。丙申(1656年)二月又从运河回到海宁。在北京住了两年半多,搜集了不少史料。 朱之锡序《北游录》说他辛勤访集资料: 盐官谈孺木,年始杖矣,同诣长安(指北京)。每登涉蹑屩,访遗迹,重趼累蠒,时迷径,取道于牧竖村佣,乐此不疲,旁睨者窃哂之不顾也。及坐穹村,日对一编,掌大薄蹏,手尝不辍,或复故纸背,涂鸦蒙蚓,至不可辨。或涂听壁窥,轶事绪闻,残堵圯碣,就耳目所及无遗者,其勤至矣。 《北游录·纪闻》自序记翻河遗事,随听随记: 自北上,以褐贱,所闻廖廖也。而不敢自废,辄耳属一二。辇上贵人,其说翔藐尘之外,迂朽毋得望。至渊儒魁士,未始多值,间值之,而余颓蒙自怯,嗫嚅久之,冒昧就质,仅在跬倾,惧其厌苦,手别心枨。余则垣壁桯杌之是徇,余之愦愦,不其甚乎。然幸于燕而闻其略也,若锢我荒篱之下,禽籁虫呤,聊足入耳,能倾隃糜之残沉乎! 因为身份地位关系,他只是一个老秀才,帮人作幕友,接触的人不多。就是碰到了,也很难谈得起来,又怕人厌烦,不免很紧张。即使这样,也还是有些收获,如不到北京,这些材枓的搜集是不可能的。《北游录·纪邮》是他在京时的日记,从日记可以看出他到北京的目的是为了订正《国榷》,访问、借书、抄书的目的也是为了补充《国榷》。来往最多的几个人是太仓吴伟业骏公、同乡秀水曹溶秋壑、武功霍达鲁斋,这三人都是崇祯进士,都是藏书家,熟识明朝掌故。他到京后就写信给吴伟业请求指出《国榷》缺点和借阅有关史籍: 昨蒙延诲,略示讹谬,深感指南。(中述编撰《国榷》经过)而事之先后不悉,人之本末未详,闻见邸抄,要归断烂;凡在机要,非草野所能窥一二也。如天之孝,门下不峻其龙门,辄垂引拨,谓葑菲可采,株朽亦薪。……史事更贵搜订……门下以金匮石室之领袖,闻见广洽,倘不遽弃,祈于讹谬,椽笔拈出,或少札原委。盖性好涉猎,过目易忘,至于任耳,经宿之闽,往往遗舛,故于今日,薄有私恳。非谓足辱大君子之纠正,而曲学暗昧,陨堑赴谷,亦门下所矜闵而手援之者也,密迩坛坫,凡有秘帙,藜隙分青,弥切仰企。记室所抄《春明梦余录》《宫殿》及《流寇缘起》,乞先假。(《上吴骏公太史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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