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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 能访人才而不容人才(1)


  用人最难,如何用人,平日颇能知之、言之;而临事每不能完全实践其所知、所言者,固比比皆是,乃至于一反其所知、所言者,亦复有之。抑岂惟用人最难,即批评人如何用人,亦岂易易。

  同治中兴,人才鼎盛,曾国藩素著知人之鉴,幕府宾从,自极一时之选。胡林翼不甘示弱,在湖北设宝善堂,专揽俊杰,自言欲与国藩争贤才之多寡,各奔前程。左宗棠卓立其间,于用人尤自负,且自视胜于国藩、林翼,尝与林翼书云:

  ……楚才之经涤公唾弃,及自鄂归者,一经训勉,便各扬眉吐气,亦不可解……

  又一书云:

  ……林天直、刘富成,皆老兄不甚许可者,然弟用之,则无不如志矣……

  浸至士之不得志于国藩所者,以就宗棠,宗棠无不特加重用,而士之为宗棠所赏识者,以就国藩,国藩则迟疑不敢果用,是中虽不无意气作用,要因两人性情不同,故衡量人才亦不无殊异。注974

  宗棠对于用人之道,议论颇多,择其尤透彻者著录之,则如云:

  ……人才极乏之时,再不宽以录之,则凡需激厉而后成,需磨练而后出者,举遭屈抑矣。只要其人天良未尽汩没,便有可用。我察人颇严,用人颇缓,信人颇笃,此中稍有分寸也……厨丁作食,肴果都是此种,味之旨否分焉。解此,便可知用人之道。凡用人用其朝气,用其所长,常令其喜悦,忠告善道,使知意向所在,勿穷以所短,迫以所不能,则得才之用矣……

  又云:

  ……人各有才,才各有用。尝试譬之:草皆药也,能尝之,试之,而确知其性所宜。炮之、炙之,而各得其性之正,则专用,杂用,均无不可。否则必之山而求榛,必之隰而求苓,乌乎可,且乌乎能也……非知人,不能善其任,非善任,不能谓之知人。非开诚心,布公道,不能得人之心。非奖其长,护其短,不能尽人之力。非用人之朝气,不用人之暮气,不能尽人之才。非令其优劣得所,不能尽人之用。仲叔圉治宾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此圣人示人用人之法也……

  自来用人之道,固尽于此矣。注975

  然宗棠本人之用人,果何如乎?其在幕府时期,并不直接用人,仅处举荐地位。则塔齐布当为宗棠第一选拔之人才,由一候补都司,擢权湖南抚标中军参将,嗣于两年之中,叠经张亮基、国藩奏保,遽官至提督。王錱亦为宗棠当时所最赏识,罗泽南课徒长沙省城,王錱与李续宜、李杏春均从,后又皆参与泽南戎事。宗棠尝访泽南于定王台,遂与相识,其题泽南遗像诗,所谓“省识旧游如昨日,春风归咏定王台”者也。宗棠赞骆秉章肃清湖南四境,王錱之功居多,与塔齐布皆可列为征讨太平军前期名将。注976

  及宗棠奉诏襄办国藩军务,募勇五千以行,始自有直接用人之权。而其后用人之情状,王闿运尝与书论之:

  ……屡闻雨苍、保之、孟星言,公每与人言,辄虑贤才不登,而自叹衰老孤立,何大臣深思之贤乎。闿运行天下,见王公大人众矣,皆无能求贤者。涤丈收人材,不求人材,节下用人材,不求人材,其余皆不足论。以胡文忠公(林翼)之明果向道,尚不足知人材,何从而收之、用之。今姑以节下用人论之,严受庵才气跅弛,欲以死发其狂,今得备一卒,死锋刃,将百人,偿其志,等死也。而故靳之,使发狂疾自缢而死,岂闽粤营哨诸弁,犹胜受庵乎。此节下欲成全人材,而反夭枉人材者,一也。邓保之一善论说文人,本非吏材,而节下使之为营务,作府道,卒又不悦而遣之,岂保之先则胜受庵,而后则不若受山乎。此节下欲奖拔人材,而又不鉴别人材者,二也。孟辛负气好奇,其锐敏不可多得,节下既赏之矣,而不留之,不调之;欲其自投而后收之,此欲笼络人材,而卒坐失人材者,三也。蒋抚、杨督,皆以荐起。蒋则粗官,杨乃阴鸷,均不得终席。节下徒知文人之非远器,而不知辩士之非远模,徒知马谡之违节度,而不知魏延之非驯扰,此欲别拔人材,而不知遏抑人材者,四也。委克庵以关中,留寿山于福建,一则非宏通之选,一则为客气之尤,节下久与游而不知,是不智也。无以易之,是无贤也。将兵十年,读书四纪,居百僚之上,受五等之封,不能如周公朝接百贤,亦不能如淳于之日进七士,而焦劳于旦暮,目营于四海,恐求士而士益裹足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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