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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出师未捷身先死(1)


  越南为古越裳、骆越、交趾之地。汉武帝平南越,尝隶中国版图,自后离合不常。降至满清,始复于嘉庆九年(1804),封其主为王,列其国于藩属,二年一贡,四年一朝。当时之越南,包括五部,濒海者,南曰南圻,亦称交趾支那,首府为西贡。中曰中圻,亦称安南,首府为顺化。北曰北圻,亦称东京,首府为河内,其外海口,即海防。北圻之地,陆与云南、广西接壤,海与广东相连,与中国关系最切。南圻之西,曰柬浦寨,北圻之西,曰老挝。其西南部有河,曰湄公,上游即为流经四川、云南之澜沧江。东北部有河,曰红,上游即为流经云南之富良江,是又为与中国在自然环境上之重要关系。至法国注意越南,亦远在明之中叶。咸丰朝而后,乘中国内乱,益积极经营,而越人见法强华弱,亦颇乐依俯于法。注603当左宗棠方在西北规复新疆,不知西南之越南,在次述法国侵略之下,已渐脱离中国矣。

  咸丰八年(1858),法合西班牙攻越南,问上年越人戕害西班牙教士之罪,战事连续四年之久,中国方疲于太平军之役,不遑为越南助。注604

  同治元年(1862),越南战败,被迫与法签订西贡条约,割边和、定祥、嘉定三省,及康道尔岛与法,并许法军舰在湄公河自由航行。注605

  六年(1867),法借口保护越南秩序,袭取永隆、安江、和仙三省,遂合前得三省,尽有南圻地,更觊觎中圻、北圻,要求红河通航权,越南未允。注606

  十一年(1872),法又规取北圻,思渡红河,以侵谅山,通中国。广西巡抚刘长佑会越南,招用刘永福击败之。永福故参加太平军,太平军在广西失败后,永福率众三百人出镇南关,据有保胜,其地已接近云南之河口,所部皆张黑旗,故以黑旗兵名。注607

  十二年(1873),法攻河内、海阳、南定、宁平、兴安诸镇,越王亦招永福抗法,一战而复河内,法改采怀柔政策,越人亦悦之,遂就和。永福为越臣所忌,仍退据保胜。注608

  十三年(1874),越南与法订和亲条约,法承认越南为独立国,始获得红河通航权。注609

  光绪元年(1875),驻中国法使以法越和亲条约,照会清廷,并要求两事:一剿办在边界扰乱之华军,意指消灭永福与黑旗兵也;一在云南省获得一泊船处所,意指通商也。清廷于驳斥两事外,以越南为我属国,覆照否认其独立,法使不省。注610嗣又于五年(1879)命出使英法大臣曾纪泽,向法外务部声明法越私立之约,中国不能承认,法外部亦不省。注611此事遂成悬案。而越南觉悟此约之不利,复阴结永福共图法,阻其通商,并屡求于清廷,清廷亦以剿办边界土匪名义阴助之。注612

  八年(1882),法责越南背约,复举兵攻陷河内,进迫顺化,且窥云南、广西边。清廷一面向法提抗议,一面命广西、云南军出关,广东戒海防。法使宝海向我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要求中国退兵,通商保胜,驱逐盗贼(仍指永福与黑旗兵),划红河南北为界。清廷已允之,而复下各省督抚议,法亦尚不满于此条件,转借词中国不即接受,以增军撤使相恫吓。注613

  法越之交涉,既演变为中法之纠纷,至此又成忽和忽战之局。时宗棠方以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亦遂为今后中法和战中之一要角。顾宗棠主战,正与主和之北洋大臣李鸿章,遥遥对峙,相映成趣。

  九年(1883),法攻陷南定,形势益紧张。清廷命鸿章赴广东督办越南事宜,并节制广东、广西、云南三省防军。宗棠承旨派江苏防军随行。鸿章拟指调淮军十五营,湘军三五营,宗棠随增募楚军九营,以备填防。已而永福大败法兵于河内,法改遣德理古(脱利古)重申和议,鸿章遂不果行。注614德理古向鸿章强硬声明,法不惜用武力保持其在越南已得之权利与名分。复向鸿章强硬诘问,中国是否明助越,或暗助越,要索不助越之证据。鸿章仍以中国有权在边疆剿匪为词,议不谐。注615会越王殁,无子,嗣位再更,法复攻占顺化炮台,胁越为城下之盟,订成《顺化条约》十三条,扬言将侵广东,断中国海上援越之路。注616

  而德理古改提三款:一、法允保护在越之中国商民,意在反证中国已无权干预越事;二、剿办北圻土匪,意在不允许中国资永福助越;三、另订中法边界,意在推翻宝海原议,议自仍不谐。注617双方相持,成为僵局。依鸿章观察,就越南一隅言,法有轮船,可以水陆相依,吾边兵仅赖炮垒支持,法多枪炮,吾边兵甚缺,且多不谙使用,仅恃肉搏挺击;黑旗兵太无纪律,刘永福外强中干,不足倚以进取;越朝野先本有意附法,至今犹有内奸,兵不足用;就中国全局言,海防脆弱,不堪法舰一击,而琉球、朝鲜两案未定,尤虞日法协以谋我。故鸿章之结论,对法战事,不能不郑重,可和则宁和。注618宗棠则向不主和,且以战为合乎正义,因奏:

  ……法越交兵一事,……我愈俯则彼愈仰,我愈退则彼愈进。固由夷性靡常,毋亦议论纷纭:无异教猱升木,适阶之厉也。现阅西报,法人逼攻愈急,越南王忧悸不堪,服毒自尽,外患未平,内乱复急,越终不足图存。刘永福一木难支,未知所届。越之沦亡,固不足较,惟法人得陇望蜀,滇、黔、广西,边患愈迫。中国旰食方勤,未敢置之不理。臣任重南洋,兼管七省海口,尤属义无可辞。叠接各处函牍,均以膜视越事,于臣与李鸿章,多责备之词。而臣内求之于心,终有未得,不敢借口朝命未临,预思诿谢也……

  复反复陈明曰:

  ……窃以越南难与图存,刘永福未可深恃,夫人皆能言之。惟越若不存,剥床以肤,将成西南巨患。刘永福一失,越南全境,无与支持,更贻滇、粤之患。事机纷乘,间不容发。及今为之,已苦其缓,若再置之不理,西南之祸,岂有穷期!如法人得逞,泰西诸国群艳滇南五金矿利,势必联翩而来。且国威未扬,各省伏莽,亦将狡焉思逞……外侮内患,事每相因。幸而任事之人多习战阵,不至束手。数年十数年之后,人才日就凋谢,枢部诸臣纵能奋发有为,需恐抢攘不遑,鞭策难加,而大局将有难于设想者。古云:“一日纵敌,数世之患。”是绸缪之不可不预也。臣虽衰庸无似,然每一思及,辄有难安寝馈者……

  宗棠旧部前福建布政使王德榜适假赴湖南永州,德榜本籍广东东莞,且尝于太平军之役,入广东作战。宗棠认为尚与两广情形及两广人士相习,因嘱其先赴广西,探询越南真相,如必需用兵,可即募勇前往,相机而动。宗棠本人亦当率新募各营,向湖南继进,以赴戎机,断不敢置身事外。注619法既迫订《顺化条约》,益增兵北进,清廷向法提抗议,要求撤退东京法军,为法所拒。清廷又告法使,如法军侵入我军驻地,定必开仗,法亦不理。清廷于宗棠饬由德榜募勇之议,本未许可,至是乃催速开募,赶往广西关外,并命协济广西军火。宗棠以其时云南、广西两路援军,各有二十余营,当命德榜募勇数千人,以楚人七八成,粤人二三成为比例,编为十营,俾可独当一路。以宗棠侯爵之徽号,名其军曰恪靖定边军,于筹拨募勇等费用银六万三千两外,复资以:

  水雷二十四具。
  棉花火药一千磅。
  棉花信子火药一百磅。
  洋火箭一百枚。
  两磅熟铁后膛过火炮十尊,开花弹六百个。
  铜管拉火一万七千枚。
  马梯呢步枪二百杆,弹子二十万颗。
  温者斯得十七响洋枪二百杆,弹子二十万颗。
  大铜火二百万颗。
  细洋枪药三万五千磅。
  燕非来福洋枪五十杆,铅子一万斤。
  六门手洋枪二百五十杆,弹子一万九千一百七十六颗。
  四门神机炮六尊,自来火子二万颗。
  七条电线包麻电线二英里。
  铜丝包胶电线二英里。

  另配发半数,供广西军应用。水雷二十具、火箭一百枚,供云南军应用。注620凡此在当日之中国,自已为极强烈而极丰富之军火,即宗棠所储备以杀敌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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