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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九 陕甘善后(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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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曰禁传回民之新教。 宗棠以为乾隆年间,回民马明心等及田五两起事变,与夫此次马化隆之事变,皆由于假借新教,煽惑愚顽。因奏请严禁此项新教之传布,原文叙述回教种种情形甚详: ……回民以西戎族类,杂居中土,自古已然,载籍详矣。就回民自数之典言之,祖曰阿丹,生于天方之野,产七十二胎,每胎男一女一,自为夫妇,至尔撒而其教始兴。又六百年,当隋开皇中,有穆罕默德者,生而神灵,阐明清真之教,回众翕然从之,其教始盛。今回民称天方教,自称曰穆民,以尊穆罕默德故也,又曰膜民,以阿丹初生之祖言也。其书有《天经》一部,回族称为穆罕默德所受之天者。又《天方性理》、《天方经典》两部,则明代金陵回人刘智所撰,皆发挥天经遗意,以华人文字润色之。其教以识主为宗旨,似儒者所言明心见性,以敬事为功夫,似儒者所言制外养中。 其教规所谓天道者五:一曰念,谓诵经;一曰礼,谓报恩;一曰斋,谓绝物;一曰课,谓忘己;一曰朝,谓归真。所谓人事者,谓伦常之理,七日一礼拜,亦与泰西各国同。盖其原本出于天主、耶稣,而时杂以佛氏之说。称华人为大教,自称小教。非如奇邪诡异之流,专以勾结为事,煽诱为能也。是故杂处中国千数百年,婚姻未通,俗尚各别,传习不同,而未尝敢萌他志。历代任其翔泳区宇之内,讥禁无闻。我朝录其人才,准其仕进,由文武科甲得官,擢至督抚提镇者,亦不乏人,固未尝以其进于中国而外之也。乾隆年间,两江督抚臣奏,回教不宜留于中国,高宗纯皇帝特加训饬,圣谟洋洋,足为百世法。 以上叙述回教之来历。 乾隆四十六年(1781),逆回马明心、苏四十三,由西域归,诈称得天方不传之秘,创立新教,煽惑愚回,谋为不轨。四十九年(1784)田五继之,大军先后致讨,罪人斯得,然其根株未能净绝也。嘉庆年间,有穆阿浑者,与首逆马化隆之父马二,复以新教私相传授。至马化隆而其焰渐张,复托名经商,到处煽惑回民,行其邪教。近据各贼供,京师齐化门、直隶天津及黑龙江、吉林之宽城子、山西之包头、湖北汉口等处,均有新教徒党,在彼传教。其传教之人,曰海里飞,如内地之称经师,曰满拉,如内地之称蒙师,而品望皆在阿訇之次。马化隆则自称总大阿訇也。其教规大略与回回老教亦同,惟老教诵经则合掌向上,新教则两掌向上而不合;老教端坐诵经,新教则伙诵,头摇而肩耸;老教送葬不脱鞋,新教则脱鞋送葬。凡兹细节异同,固无关彼教轻重。然新教之所以必宜断绝者,为其自托神灵,妄言祸福,行为诡僻,足以诱惑愚回,俾令甘心使役,同陷大逆而不知,加以显戮而不悔,一如白莲、清香、无为、圆顿诸邪教之足以酿乱阶而祸天下也。 以上叙新教之来历。 臣于金积各犯解讯时,细心推鞫,有供称马化隆能知未来事者,如远客来访,必预知同伴多寡之数。从前官军攻剿宁(夏)灵(州),马化隆父子兄弟悉众抗拒,预言官军将退,回民无事之类。有供称马化隆时露灵异,疗病则愈,求嗣则得之类。有供称马化隆于投入新教之人,向其自陈过犯,罚挞皮鞭,代为忏悔,即可免罪之类。回性多疑善诈,异于常人,然一经新教蛊诱,即如醉如痴,牢不可破。方金积长围久合时,陕甘各回饥困殊常,至杀人以食,而马化隆父子兄弟藏有余粟,无敢窃议之者。迨局势危迫至极,犹且互相宽慰,谓总大阿訇必有保全之法。马化隆诣营求抚,意在一身塞咎,见好诸回。而诸回目踵营看视者,日凡数辈,见马化隆,辄双膝齐跪,不呼之起,不敢起,如非迷惑陷溺之深,岂能至此。兹幸诛夷迁徙,异患可冀永除。 惟新教传染已广,回民聚集之处,率有传习新教之人,不及时严加禁绝,仍虑历时稍久,故智复萌,不逞之徒,时思窃发,又将重烦兵力也。除已获海里飞、阿訇诸逆穆四、穆五、马承祺、牛占元、牛占宽等,业经讯明惩处,未获之金师傅、马篆鲜二犯,咨行各省,一律捕治外,一面出示晓谕所属各府厅州县回民,严禁传习新教。其从前误被新教迷惑之人,概准自首悔教,免其治罪,庶几渐趋觉路,永拔迷津,新教绝而回族安,可保百年无事也。至各省传习新教,为时尚浅,良回佥称,新教传染虽广,各省回民亦颇知为彼教异端,多有不肯遽信者。如黑龙江回民,约二千余,而传习新教者,仅只百余,即其明验。若乘此时严加谕禁,无难预杜乱萌。合无仰恳圣慈敕下各将军督抚大臣,严禁回回新教,出示辖境各回寺,嗣后遇有新教阿訇、海里飞等到境,煽惑愚回,即由各回寺首董缚送所有官司,讯明惩处。其从前被诱误入新教之人,仍准首悔免罪,则愚回有所惧,良回有所慕,不但地方可臻安谧,即回民亦长荷高厚保全之恩于无既矣。注383 以上叙禁绝新教之必要与机会,然当时清廷之上谕,则曰: 前据左宗棠奏请禁绝回民新教一折,所称乾隆年间,回逆马明心等创立新教,惑众滋事,先后伏诛,根株未绝,至马化隆之父马二等,复以新教私相传授,遂至酿成变乱,皆由新教行为诡僻,足以诱惑愚回,迷而不悟,现在马化隆虽已伏法,而新教传染渐广,必须严加禁绝,以杜乱萌等语,所奏自为思患豫防起见。惟回民散居各省,同隶编氓,各安生业,若因区别旧教、新教,设为厉禁,地方官稍不加察,书吏借此搜求骚扰,必至回众惊疑,转生枝节。乾隆四十九年(1784)回逆田五等滋事以后,钦奉高宗纯皇帝圣谕:查办此事,只当分别从逆与否邪正之殊,不必论其教之新旧,钦此。 嗣于乾隆五十四年(1789),经勒保奏称,新教为回教之大害,拟令静宁等处头人访察禀首。复奉圣谕,令其设法化导,不可区别新旧之名,仰见先进垂训周详,具有深意。此次马化隆倡乱,及身既被刑诛,徒党亦遭歼戮,正可借此剀切晓谕,俾该回众等及早改悔,不至误入迷途,自陷罪戾。该督现既出示所属州县禁绝新教,并准自悔免罪,仍着严饬该地方官妥为开导,不可操之过蹙,致激事端,所请敕令各省一体禁绝之处,可从缓办理也。将此谕令知之。注384 良以高宗尝不主分别新教旧教,故未采纳宗棠之建议。平心论之,自以高宗之见解为胜。而清廷所虑书吏借此搜求骚扰,亦为必不能免。清廷初接此奏,原批留中,殆以宗棠之勋望,故虽明知其非是,不欲遽加指驳,后或因究属违反祖训,且虑转滋事端,不得不重有所指示,然于词气之间,仍力为斡旋也。 光绪三年(1877),宗棠根据圣祖所颁《圣谕十六条》中“黜异端以崇正学”一条,发布示谕,首言: ……边民生长遐荒,鲜明义理,易为邪教迷惑,一被匪徒煽诱,告以结会念经,可求福销罪,辄为其歆动,相率皈依。迨入教既久,陷溺既深,如醉如痴,末由觉悟,卒至身罹斩绞重罪,亲党被其株连,地方遭其搅扰,是求福而反以得祸,销罪而反以造罪也。揆其习教初心,何尝不以善男信女自居,岂料异端左道,为祸之烈,一至于此…… 其后引录(一)夏炘所作此条之解说,(二)《大清律例》所规定信从邪教之刑名,(三)宣宗所作阐扬此条意义之四字韵语,在此谕中,宗棠并未指明禁止新教,顾其含意,自仍在新教也。注38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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