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远书城 > 李剑农 > 中国近百年政治史 | 上页 下页 |
| 一二四 |
|
|
|
▼七 无结果的南北和会 所谓南北和平会议,虽然到八年春初才实现,但是它的酝酿时间,已经很久了。南方的改组军政府,北方的选举徐世昌为总统,可以说都是预备讲和的。不过北方的选徐为总统,虽然含有预备讲和的意味,却为和平的前途增加了一层小小障碍;因为北方的选举总统,在西南是认为不合法的,将来徐氏本身的地位,便是和平会议席上的一个问题。 当吴佩孚占领衡州后,曾依部下王承斌等的建议,私与南军赵恒惕等订立休战条约;到八月二一日(即岑春煊被推为主席总裁之日),吴佩孚便与部下官佐等通电请罢内战;岑春煊于八月三十日复吴氏通电,赞成促进和平:这便是南北表示接近的先声。此时北方新国会已预备改选总统(因为冯国璋继任总统期限将于十月十日届满),故岑氏于答复吴电之次日(八月二一日)复以军政府名义通电,否认北方国会有选举总统之权。但是南方虽然否认,北方的新国会还是在九月一日开了总统选举会,把徐世昌选了出来。 九月二十六日,驻在湖南前敌两方的军官,更为进一步的接近表示,由两方军官联名通电主张从速恢复和平。这种举动在军政府当局,不生问题,在北方的段派,直视之为反叛;但也无可如何,不过进行他们参战军的组织,谋将来的对付罢了。(参战借款于九月二十八日始正式签约。)此处有一点应注意的:北方的国会,既是安福系所宰制的国会,为何竟选举徐世昌为总统呢?徐树铮在民国五年秋间,便想抬出段祺瑞做副总统,预备倒黎后以段继任而自为国务总理,因为段氏本人反对,作罢(冯国璋所以当选);现在新国会既是他的囊中物,何不选出段氏,以贯彻他的素志呢?原因就是此时的段氏,太与国内的舆情不相容,新国会中的交通系一派都不赞成,许多人唱冯、段同时下野之议;而徐世昌为北洋派的老前辈,对于冯、段争斗,颇表示持平的态度,为人又极温和,把他举出来,既可以解决冯、段之争,又有改决南北战争的希望。交通系的主义既如此,段派只要能够把冯氏去了,自己有参战军的武器拿在手里,举出徐氏出来,也不怕他不为己用,所以也赞成了交通系的主张。故安福系的举徐,是借以去冯;交通系的举徐,是含有谋南北统一的意味。 总统既已举定,还有一个副总统,也应该同时选举,到了十月九日,又拟开副总统选举会,因为主张调和南北的一派人,想留此副总统一席给与南方的要人,作为将来议和的一种条件,所以副总统的选举未成功而罢。但是南方的希望并不在此,军政府于十月九日(徐世昌就任总统的前一日)通告代行国务院职权,摄行大总统职务。意思是,以前冯氏的继任总统尚有法律上的根据,现在徐氏的被选既不合法,而冯氏又既满任,已到了总统缺位的时期,军政府只得以代行国务院职权的资格,摄行大总统职务。故北方的以徐代冯,虽意在谋和,实已造成和议前途的一个小障碍物。(不过还不是和议的最大障碍物。) 徐世昌就任总统后,国内外的和平空气骤增浓厚。美总统威尔逊对于徐氏的就任来一祝电,电文中并劝徐氏与国中各派领袖牺牲意见,速谋统一;又命驻华美公使特谒徐氏当面劝导,广州美领事也奉了美公使之命向军政府劝导:这是美国的首先尽力。英法协约各国政府皆以中国名虽参战,实不尽力,于十月三十日命驻京各使向北政府提出一道严重的觉书,责备北政府对于缓交庚子赔款,徒供党派的私争,所编参战军又不以之参战,而专以供内争,这是对段氏主战派一个大打击。日本的寺内内阁也在此时瓦解了,由原敬氏组阁;军政府曾派章士钊往日,要求原敬氏改变寺内的援段政策;此时西方的各帝国主义者,对于日本趁火打劫的政策也多表示不满,日政府在这种情况之下,把以前积极援段的方针也稍稍改变了一点,这又是段氏主战派所受的一个打击。 欧洲的大战,也在十一月中旬宣告终止了(协约各国与德国在十一月十一日签订休战条约)。上举各项,都是外交上足以促成国内和平的情势。国内由钱能训继段氏为国务总理(初以内务总长兼代总理,后正式任命),钱于十一月二十三日直接电请岑春煊设法解纷。同日,国中在野各派名流熊希龄、张謇、蔡元培、王宠惠、周自齐、王家襄、张一麟、谷钟秀、丁世峄等二十余人,联名通电发起组织和平期成会;于是各种团体彼此呼应,和平的声浪一时布满全国。徐世昌因于十一月十五日召集北方各督军在京会议,十六日发布停战命令。西南军政府也在二十三日下令停战。于是和议的机会成熟,两方准备选派代表往上海开会。到八年一月后旬,两方的代表陆续到了上海。北方的总代表为朱启钤(尚有分代表九人),南方的总代表为唐绍仪(尚有分代表十人);二月二十日,始在上海开正式和平会议。 南北和会,所以迟至二月二十日始正式开会的原故,就是因为有两个和议的先决问题不易解决:一、陕西方面的停战问题:原来陕西自七年春初,胡景翼等在三原宣告独立,后推于右任主持,曾占领该省地域的一部,加入护法军;而北方政府因为段派的挟制,尚竭力攻陕,想把该省放在停战的范围以外,南方则不承认。二、参战军的取消与禁支参战借款问题:原来参战借款,在段氏将要辞国务总理时才正式签约,段氏预备去职后仍据参战督办的名义,利用此借款扩充兵力,作他日消灭异己的武器;所以欧战已经告终了,还是陆续向日本支领借款,进行参战军的编练,并且依据中日军事协约,用了许多日本军官;南方以参战军参战借款及军事协约,皆以参与欧战为目的,现在目的既已消灭,故严电北政府要求废止军事协定,撤销参战军,停止参战借款;北政府则不允诺。 因此二问题横在面前,所以两方代表到了上海许久,不能正式开议,后经苏督李纯提出划防清匪的调和办法,对陕西也下令停战,第一个问题有了解决的端绪,南代表委曲让步,始于二月二十八日正式开议;同日,北代表朱启钤在和会宣言,自十三日后负陕西停战的完全责任。开会后,南代表唐绍仪仍提议废止军事协定,解散参战军,取消参战借款,并求北政府将关于军事协定附属外交文书,一概交和会查阅;朱启钤也承认,因联名电请北政府照办。不料北政府除将军事协定文书四种交付和会外,对于解散参战军、取消借款及军事协定的几点置诸不理,并且发表了一种与日本订结延长军事协定的协约;这种延长的协约,是八年二月五日(南北和会已在预备开会中)由参战督办处命徐树铮和日本陆军代表乙东彦所订定的,文如下: 经中日两国最高统率部协议,本《中日陆军共同防敌军事协定》第九条,关于第十一条第二项战争状态终了之时期,照左之协定: 对于德奥战争状态终了之时期云者,系以欧洲战争之平和会缔结之平和条约,经中日两国批准中日两国及协约各国之军队,均由中国境外撤退时而言。 这种协约,是日本人所设一个最奸险的陷阱,迫使中国将来对于《巴黎和约》不得不签字(因为关于山东问题,日本早与协约国有秘约,承认日本继承德国权利),而段氏只顾延长协定期限,保持参战军的实力,不知道已堕入日本的陷阱中。北政府所以把这种协定在此时发布,就是表示绝对不能容纳南方解散参战军和撤销借款及协定的要求。恐南方以无战可参为责难的口实,又将参战军改为国防军,利用国防的名义愈益扩充,以表示永不消灭此种军队。南代表对此异常愤恨。适二月二六、二七等日,南代表迭接陕西护法军来电,说北军仍连日大举进攻,三原本部很危险。唐绍仪因于二十八日在和会席上质问北代表,限四十八小时答复,届时若不答复,则认北政府无讲和诚意。北代表当即电诘北政府;但是北政府到期竟无答复,唐绍仪因于认定北代表没有代表北政府的能力,于三月二日通电停止和议;北代表则以不能负责的原故,向北政府电请总辞职。这是南北和议第一次的停顿。 |
| 梦远书城(guxuo.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