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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二


  彭蕴灿《历代画史汇传·三一》云:

  黄经清,如皋人,字维之,一字济叔,别字山松。工诗词,善书法及篆刻,尤善画山水。【原注:“《图绘宝鉴续纂》《栎园画录》《桐阴论画》《清画录》《国朝画识》等。”】

  盛丹事迹见《金陵通传·一四·盛鸾传》附宗人《胤昌传》所载。第三草论河东君爱酒节已引。据此可知元章、伯含、维之皆隐逸之流,不仕建州者。至史忠、徐霖之事迹,遵王《注》已详述,并可参《金陵通传·一四》二人本传,不须赘引。惟徐霖之故实与武宗幸南都有关,牧斋之诗旨与前引其《致瞿稼轩书》所谓“若谦益视息余生,奄奄垂毙,惟忍死盼望銮舆拜见孝陵之后,槃水加剑,席稿自裁”等语及《投笔集·下·后秋兴之九》“种柳十围同望幸”句,皆希望桂王之得至南京也。

  其二十九云:

  旭日城南法鼓鸣,难陀倾听笑瞢腾。
  有人割取乖龙耳,上座先医薛更生。【自注:“旭伊法师演《妙华》于普德,余颇为卷荷叶所困,而薛老特甚。”】

  寅恪案:此首可参第十一及十二两首论薛更生事。不过前二首以薛更生为主,而此首以旭伊为主,更生为宾耳。

  其三十云:

  寇家姊妹总芳菲,十八年来花信违。
  今日秦淮恐相值,防他红泪一沾衣。

  寅恪案:此首为寇白门姊妹而作。《板桥杂记·中》附《珠市名妓门》载:

  寇湄,字白门。钱牧斋诗云【云】【寅恪案:牧斋诗即此题第三十首,故从略】,则寇家多佳丽,白门其一也。白门娟娟静美,跌宕风流,善画兰,粗知拈韵。能吟诗,然滑易不能竟学。十八九时,为保国公购之,贮以金屋,如李掌武之谢秋娘也。甲申三月,京师陷,保国生降,家口没入官。白门以千金予保国赎身,匹马短衣,从一婢而归。归为女侠,筑园亭,结宾客,日与文人骚客相往还。酒酣耳热,或歌或哭,亦自叹美人之迟暮,嗟红豆之飘零也。既从扬州某孝廉,不得志,复还金陵。老矣,犹日与诸少年伍。卧病时,召所欢韩生来,绸缪泣,欲留之同寝。韩生以他故辞,执手不忍别。至夜,闻韩生在婢房笑语,奋身起唤婢,自棰数十,咄咄骂韩生负心禽兽行,欲啮其肉。病甚剧,医药罔效,遂死。蒙叟杂题有云:“丛残红粉念君恩,女侠谁知寇白门。黄土盖棺心未死,香丸一缕是芳魂。

  【寅恪案:此诗见《有学集诗注·八·长干塔光集·金陵杂题绝句二十五首》之十。】

  可取与此首相证发也。

  综观此三十首诗,可以知牧斋此次留滞金陵,与有志复明诸人相往还,当为接应郑延平攻取南都之预备。据《金陵通传·二六·郭维翰传》略云:

  郭维翰,字均卫,一字石溪,上元人。父秀厓,诸生。考授典史。明亡,以隐终。国朝顺治中,郑成功犯江宁,满帅疑有内应,欲屠城,维翰力言于知府周某转白总督而止。【寅恪案:嘉庆重刊康熙修《江宁府志·一六·职官表》“知府”栏,无周姓者。岂此“周某”非实缺正授,抑或记载有误耶?俟考。】军士乘乱掠妇女,维翰又以为言,乃放还。方是时,江上纷然,六合知县遁去,百姓汹汹欲乱,县人佘量字德辅,独棹小舟,冒风穿营而渡,泣叩总督,给榜安民,一县赖以无恐。

  尤可证明鄙说之非妄也。

  《有学集·七》为《高会堂诗集》。其中绝大部分乃游说马进宝响应郑成功率舟师攻取南都有关之作。《清史列传·八十·逆臣传·马逢知传》略云:

  马逢知,原名进宝,山西隰州人。顺治三年,从端重亲王博洛南征,克金华,即令镇守。六年,命加都督佥事,授金华总兵,管辖金衢严处四府。十三年,迁苏松常镇提督。

  寅恪案:马进宝之由金华总兵迁苏松常镇提督,在顺治十三年丙申何月虽不能确知,但以牧斋至松江时日推之,当是距离九月不远。《有学集诗注·七·高会堂诗集》有《丙申重九海上作》一题,似马氏必于九月以前已抵新任。

  又同卷《高会堂酒阑杂咏序》末云:

  岁在丙申阳月十有一日,蒙叟钱谦益书于青浦舟中。

  则牧斋留滞松江,实逾一月之久。其间策划布置甚费时日,可以想见也。牧斋《高会堂酒阑杂咏序》云:

  是行也,假馆于武静之高会堂,遂以名其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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