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远书城 > 陈寅恪 > 柳如是别传 | 上页 下页 |
|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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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松圆【嘉燧】《耦耕堂集自序》云: 天启【五年】乙丑五月,由新安至嘉定,居香浮阁。宋比玉【万历四十八年】庚申度岁于此,梅花时所题也。【崇祯三年】庚午四月,携琴书至拂水,比玉适偕。钱受之属宋作八分书“耦耕堂”,自为之记。【崇祯五年】壬申春,二子移居西城。余偶归,而唐兄叔达适至,因取杜诗“相逢成二老,来往亦风流”之句,颜西斋曰“成老亭”。先是【崇祯四年】辛未冬娄兄物故,已不及见移居。【崇祯七年】甲戌冬,余展闵氏妹墓于京口五州山下,过江还,则已逼除,因感老成之无几相见,遂留此。日夕与唐兄寻花问柳,东邻西圃,如是者二年,而唐兄亦仙去。 光绪修《嘉定县志·三十·第宅园亭门》云: 垫巾楼。辅文山后,积谷仓前。员外郎汪明际辟,为程嘉燧、宋珏辈觞咏之所。 同书一九《汪明际传》略云: 汪明际,字无际,一字雪庵。弱冠名籍甚,精易学,工诗画。万历戊午举于乡,选寿昌教谕。【寅恪案:乾隆修《严州府志·十·官师表》,载明崇祯间寿昌县教谕,有“汪无际,嘉定人”。】读书魏万山房,倡导古学。迁国子学录,历都察院司务,营缮司主事,晋员外郎。督修京仓。以疾告归。给谏邹士楷遗书劝驾,拟特疏荐举,辞。后以同官接管误工,拜杖死。子彦随,字子肩,工画。崇祯【六年】癸酉副榜。痛父冤殁,终身庐墓。 徐沁《明画录·五》云: 汪明际,字无际,余姚人,占籍华亭。登乡荐。画山水,苍凉历落,笔致秀逸,以士气居胜。 寅恪案:孟阳以新安人侨寓嘉定,虽早欲买田宅于练川,而未能成。【见《松圆浪淘集·总目》“蓬户卷四”目下注云:“(万历二十三年)乙未正月葬毕还吴,同孙三履和至梁宋间。(二十四年)丙申,(二十五年)丁酉,皆闲居,日从丘(子成集)、张(茂仁应武)二丈,唐(叔达时升)、娄(子柔坚)二兄晤言,有蓬户诗。买田城南未成。”及《空斋卷五》载《买田宅未成戏为俚体》诗,首二句云:“城南水竹称幽情,几念还乡买未成。”】故在崇祯五年春,移居西城以前,往往寄居友人别业。其在嘉定寓居之垫巾楼,亦略同于常熟拂水山庄之耦耕堂。耦耕堂之得名,已详载于《初学集·四五·耦耕堂记》。垫巾楼之名,亦与此相同,实出孟阳友人所题,而非松圆所自名也。《后汉书·列传·五八·党锢传·郭太传》云: 尝于陈梁间行,遇雨,巾一角垫。时人乃故折巾一角,以为林宗巾。其见慕如此。 盖孟阳以山人处士之身份,故可借林宗之故事以相比。若孟阳本人,似不应以此名自夸。至于汪无际后来由乡荐【寅恪案:光绪修《嘉定县志·一四·选举志·科贡门》“举人”栏,万历四十六年戊午载有汪明际之名】,仕至员外郎,其在孟阳僦居之前,尚希用世,更不宜即以处士终身之林宗自况,亦甚明矣。然则此楼之名,岂汪氏特为松圆而命耶?俟考。 复次,取《松圆浪淘集·总目》“春帆卷十三”下注略云:“【万历四十年】壬子秋僦居城南垫巾楼,与唐子孟先同舍并居。【四十一年】癸丑冬宋比玉【珏】至。”并《春帆集》中《移居城南送李缁仲【宜之】乡试并寄【龚】仲和【方中】》《垫巾楼中宋比玉对雪鼓琴》两题,及《松寥卷十四·元日同唐孟先垫巾楼晏坐》,又前引《浪淘集》首谢三宾《序》后附“庚午春日莆阳宋瑴书于垫巾楼中”及孟阳《耦耕堂集自序》“【崇祯五年】壬申春二子移居西城”等语,综合观之,则知孟阳自万历四十年秋,至崇祯五年春,二十年间,其在嘉定,乃寄居汪无际城南之垫巾楼,而与崇祯五年春间以后所移居之西城寓所,非同一地,自与河东君嘉定之游,不相关涉者也。盖昔人“城南”一词,习指城墙以外之南方而言,如辛氏《三秦记》“城南韦杜,去天尺五”及孟棨《本事诗·情感类》“博陵崔护”条“清明日,独游都城南,得居人庄”等,可为例证。孟阳习于旧籍成语,自故用此界说。至其所谓西城,则指城内之西部。由是言之,“城南”与“西城”,其间实有城墙之隔离也。此点似无足关轻重,但以与河东君在嘉定居住游宴之问题有关,且孟阳诗中,屡见垫巾楼之名,易致淆混,遂不避烦琐,先辨之如此。余可参下论唐时升园圃条等。 《列朝诗集·丁·一三·上·唐处士时升小传》略云: 时升,字叔达,嘉定人。少有异才,未三十,谢去举子业,读书汲古,通达世务。居恒笑张空弮开横口者,如木骝泥龙,不适于用。酒酣耳热,往往捋须大言曰:“当世有用我者,决胜千里之外,吾其为李文饶乎?”太原公【寅恪案:指王锡爵】执政,叔达偕其子辰玉读书邸中。【寅恪案:辰玉者,指王锡爵之子衡。见《明史·二一八·王锡爵传》】天下渐多事,上言利病者纷如。叔达私议某得某失,兵农钱谷,具言其始终沿革,若数一二。东西构兵万里外,羽书旁午,独逆断其情形虚实,将帅成败,已而果然。先帝即位,余以詹事召还。叔达为文赠余,备陈有生以来,所见闻兵革之事,谓今日聚四方之武勇,转九州之税敛,与一县之众角,已十年而不得其要领。国初所以收群策群力,定乱略,致太平,公之所详也,其可为明主尽言乎?或谓广厦细旃,非论兵之地,则汉之贾谊,唐之李泌、陆贽、李绛独何人哉?余未几罪废,不克副其望,而叔达之穷老忧国,为何如也。家贫好施予。锄舍后两畦地,剪韭种菘。晚年时闭门止酒,味庄列之微言,以养生尽年。语及国事,盱衡抵掌,所谓精悍之色,犹着见于眉间也。 黄世祚等修《嘉定续志》附前志一九《人物志·文学门·唐时升传》考证云: 时升工山水。有《西隐寺纳凉册》六幅,随意挥洒,颇得云林天趣。自题云:“余不善画,亦不工书。【万历十九年】辛卯长夏,避暑西隐之竺林院。山窗无事,用遣岑寂,非敢与前人计争巧拙也。留与元老禅兄一笑。”程庭鹭、施锡卫皆有跋。又宋道南曾见先生画幅,石摹子久,树仿云林,颇神似。 光绪修《嘉定县志·三十·第宅园亭门》“处士唐时升宅”条云:“北城。”其后附张鹏翀【寅恪案:鹏翀,嘉定人。事迹见《嘉定县志·一六·宦迹门》及《清史稿·五百零九·艺术传》等。又,《嘉定县志·二七·艺文志·别集类》载:“《南华山人诗钞》十六卷,张鹏翀著。”】《过叔达先生故居》云: 吾乡四先生,程、李、娄与唐。 阅世未百年,遗迹多苍茫。 惟有唐翁居,犹在北郭旁。 今朝好风日,邻曲春酒香。 招呼共娱乐,醉步校猎场。【寅恪案:“校猎场”谓演武场也。】 回桥俯清溪,新柳三两行。 宛然幽人姿,疏梅出颓墙。 叩门伫立久,春风为低昂。 入门抚奇树,云已百岁强。 念此手泽存,剪拜毋敢伤。 更有古桂花,四时自芬芳。 先生手摩挲,黄雪名其堂。 庭之枣纂纂,河之水洋洋。 灌园足自给,不藉耕与桑。 【下略。】 同书同卷“唐氏园”条云: 演武场西。中有梅庵,娱晖亭。有土阜名紫萱冈。架石为读书台,亦名琴台。唐时升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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